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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三年四月。
海战打了一个月,打成了胶着。
英国人的三艘仿制铁甲舰比我预想的难对付得多。
暗卫之前的情报说,英国的仿制铁甲舰吨位和火力不及大明原版。这话没错,但它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英国人在仿制的过程中做了改进。
他们的铁甲舰比我们的小,但更灵活。装甲比我们的薄,但覆盖面积更大,没有明显的薄弱点。火炮比我们的少,但射速更快——他们用了一种新型的装填机构,能让火炮的射速提高将近一倍。
这让我想起前世的一个道理——后发优势。后来者在模仿的过程中,往往能避开先行者踩过的坑,做出更优化的设计。日本人当年就是这么干的,先抄欧美的技术,然后在抄的基础上改进,最后反超。英国人现在走的也是这条路。
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们的铁甲舰用的不是蒸汽机,而是一种改良过的蒸汽机——体积更小、效率更高、故障率更低。
这不可能。我看完暗卫的技术分析报告,第一反应是不信。报告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烟墨香。他们怎么可能在蒸汽机技术上超过我们?
窗外的马德里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但这温暖的光线丝毫没有驱散我心头的寒意。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阿七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说:属下怀疑,英国人得到了我们蒸汽机的详细图纸。
从哪里得到的?
还在调查。但属下有一个猜测——可能和利玛窦有关。
利玛窦。
这个名字让我心里一沉。像是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利玛窦是万历年间来华的耶稣会传教士,我曾经和他有过几次交往。他学识渊博,精通天文、数学和地理,我一度对他颇有好感。他说话时总是带着一种温和的微笑,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从来没有让他接触过核心的军事技术。
利玛窦已经死了十几年了。我说。
是。但他在华期间留下了大量笔记和书信。阿七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握紧了——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属下怀疑,他通过耶稣会的秘密渠道,将大明的技术情报传回了欧洲。
我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传来马德里的阳光和鸟叫声,几只麻雀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爪子在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远处的街道上传来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还有小贩叫卖的吆喝声。但我的心情和这明媚的天气完全不搭。
如果阿七的猜测是对的,那就意味着大明的技术优势正在被侵蚀。不是因为欧洲人自己研发出了新技术,而是因为他们偷了我们的技术。
这比正面战场上的失败更可怕。
前世搞工程的时候,我就知道技术泄露有多致命。一个核心专利被竞争对手拿到,几年的研发投入就打了水漂。而现在泄露的不是什么商业专利,是军事技术——是铁甲舰、蒸汽机、火炮,是大明能够横扫欧洲的根本依仗。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马德里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长方形,我的影子在里面来回晃动。
这件事必须彻查。但不是现在。
我走到桌上的茶壶前,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但那股苦味反而让我的头脑清醒了一些。茶叶是从大明本土运来的武夷岩茶,泡了几遍之后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岩韵,但对于远在万里之外的我来说,这一丝味道已经弥足珍贵了。
这件事先放一放。我说,把茶杯放回桌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现在最要紧的是海峡的战事。郑森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