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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将军在昨天的海战中负了伤。阿七的声音微微低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英舰的炮弹击中了定远号的舰桥,弹片划伤了郑将军的左臂。伤不重,但他拒绝撤退,坚持在舰桥上指挥。
我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一阵刺痛。
郑森受伤了。这个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了我的心里。他是大明海军的灵魂,如果他倒下了,整个舰队的士气都会崩溃。我想起上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定远号的甲板上,海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眼神沉稳如铁。那时候他的左臂还好好的,现在却被弹片划开了。
定远号的损伤呢?
舰桥被毁了一半,主桅断裂,左舷装甲被击穿两处。但动力系统和主炮没有受损,还能战斗。
舰桥被毁了一半。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钢铁和木头的碎片四处飞溅,浓烟滚滚,甲板上到处是血迹和弹片。郑森就站在那片废墟中间,左臂流着血,嘴里喊着命令。这个画面让我的胸口发紧,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我的心脏。
我站起来,走到海图前。
海图上标注着过去一个月的海战态势。红色的箭头代表大明舰队的进攻方向,蓝色的箭头代表英军的防御和反击。双方在海峡中反复交锋,大明舰队试图突破英军的封锁线,英军则利用水雷和铁甲舰死死地堵住了航道。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人眼花,每一个标注背后都是一场血战。
一个月下来,大明损失了三艘巡洋舰和五艘木帆战船,英国损失了七艘战船。看起来我们占了便宜,但实际上英国人的目的不是击沉我们的船,而是阻止我们渡海——在这一点上,他们成功了。
这就像前世打篮球,对面不跟你比得分,就是死守篮下不让你上篮。你在外面投了一堆三分球,看起来比分领先,但始终突不进内线。英国人打的就是这种防守反击的战术——他们不求击沉我们多少船,只求把我们堵在海峡这边。
我的手指在海图上沿着英军的封锁线慢慢划过,纸张粗糙的触感在指尖摩擦。封锁线从多佛尔港一直延伸到海峡中央,像一道无形的铁幕,把大明舰队死死地挡在了南岸。
郑森说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封锁?
郑将军说,如果集中全部铁甲舰发动一次总攻,有七成把握突破封锁线。但代价是至少损失三到四艘铁甲舰。
三到四艘铁甲舰。
我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铁甲舰是大明海军的核心力量,每一艘都是用巨额资金和数年时间建造的。损失三到四艘,意味着大明在欧洲的海上力量将被严重削弱。但如果不突破封锁,渡海就是一句空话。所有的陆军都堵在加莱港里,吃着从万里之外运来的粮食,每多等一天,后勤的压力就大一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当——当——当——,沉闷而悠远,像是在为什么人送行。
告诉郑森。我睁开眼睛,声音沉了下来。准备总攻。朕给他一个月的时间修整舰队,一个月后,全力突破。
阿七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一扇门的关闭声截断。
我一个人站在海图前,目光停在英吉利海峡那条窄窄的蓝色水带上。
三十四公里。
这三十四公里的海水里,埋着五百枚水雷,游弋着三艘铁甲舰,还有八十艘英国战船虎视眈眈。
但我必须跨过去。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
我伸出手,手指在海图上沿着英吉利海峡慢慢划过。纸张的触感粗糙而干燥,指尖能感觉到墨迹微微凸起的纹路。从加莱到多佛尔,在海图上不过两寸的距离。但这两寸,可能要用几千条人命来丈量。
窗外的鸟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马德里的黄昏安静得有些不真实,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我收回手,转身走向书桌,开始起草总攻的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