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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战若胜,海峡即通。此战若败,臣以死谢罪。
我看完电报,沉默了很久。
电报纸在我手里微微颤抖,不是因为风,是因为我的手在抖。臣以死谢罪——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地钉进我的心里。郑森不是在说客套话,他是真的做好了死的准备。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郑森的脸。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那双永远沉稳如铁的眼睛,那个在舰桥上挺拔如松的身影。他跟了我几十年,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将。如果他死在英吉利海峡里,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但我不能阻止他。
因为他是对的。这是唯一的办法。
然后我提笔回了四个字:准。保重。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墨迹洇开了一小片。我想多写几个字,但不知道该写什么。千言万语,最后都化成了这四个字。
七月初一。
郑森发动了最后的总攻。
九艘铁甲舰——这是大明在欧洲剩余的全部铁甲舰——排成一字横阵,全速冲向多佛尔港外的英军防线。
英国人的两艘铁甲舰和三十艘战船在港外列阵迎战。岸防炮也开始轰鸣,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向海面。炮声从海峡那边传过来,轰轰轰轰,连绵不绝,像是天在塌。灯塔的玻璃窗在震动中嗡嗡作响,桌上的茶杯被震得一点一点地挪向桌沿。
战斗从清晨打到傍晚。
海峡中央的海面被炮火翻了个底朝天,海水沸腾,硝烟遮天蔽日。两支舰队在不到两千米的距离上互相倾泻弹药,炮声震耳欲聋,连加莱港的窗户玻璃都被震碎了。碎玻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哗啦声,像是在为这场血战奏响一曲不和谐的伴奏。
傍晚时分,战报传来。
英军防线被突破。英军两艘铁甲舰一沉一伤,二十艘战船沉没或重伤。英军残部退入多佛尔港,不敢再出。
我军损失铁甲舰两艘——超勇号扬威号沉没。另有三艘铁甲舰不同程度受损。郑将军在战斗中再次负伤,弹片击中左腿,但仍坚持在舰桥上指挥直到战斗结束。
登陆通道,打开了。
我放下战报,走到窗前。
夕阳把海峡染成了一片血红色。远处的海面上,还能看到几处火光和浓烟——那是沉没的战船在燃烧。火光在暮色中跳动,浓烟被海风吹成长长的黑色丝带,横亘在天际线上。
血红色的海面,血红色的天空。
英吉利海峡,名副其实地被血染红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片血色的海峡,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感。不是胜利的喜悦,也不是失败的沮丧,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沉重。前世看历史书的时候,总觉得那些帝王将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何等潇洒。现在我知道了,每一个决胜千里的背后,都是无数个这样的傍晚——站在窗前,看着血红色的天空,数着死去的人。
该登陆了。我低声说。
声音被海风吹散了,没有人听到。
但我知道,陈九听到了。
因为他就站在我身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脚步轻得像猫。我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独属于影卫出身的人的气息,安静、警觉、随时准备出手。他的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到,但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我还是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