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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人阵亡。
一个下午。
我把战报放在桌上,手在微微发抖。桌面上的茶水被震动溅出了杯沿,在木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不是害怕。是愤怒,是心疼,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一千二百条命。换来了五百步宽的滩头阵地。
这个代价值不值?
从军事角度来说,值。滩头阵地一旦建立,后续的部队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登陆,最终形成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前世的诺曼底登陆,盟军在奥马哈海滩第一天就伤亡了两千多人,但正是这两千多人的牺牲,撕开了希特勒大西洋壁垒的口子。
但从人的角度来说——一千二百条命,每一条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有妻儿、有梦想、有恐惧。他们从大明走到欧洲,走了万里路,最后死在了多佛尔的沙滩上。他们的血渗进了异国的沙子里,他们的骨头将永远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们值不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不下这个命令,他们不会死。但如果我不下这个命令,英国就永远不会被征服,欧洲的抵抗就永远不会停止,大明在欧洲的一切努力就会付诸东流。
这就是战争。
用一些人的命,换另一些人的命。
用今天的血,换明天的和平。
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灯塔的影子在码头上拉得老长。远处的海面上,运兵船还在一艘接一艘地向多佛尔方向驶去,船尾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海鸥在船队上方盘旋,叫声被海风吹得忽远忽近。
第六份战报,傍晚酉时:
陈将军率突击队攀上白崖,从侧面攻击英军炮台。白崖陡峭,攀爬极其困难,突击队在攀爬过程中被英军居高临下射击,伤亡过半。但陈将军率先登顶,与英军展开白刃战。经过一个时辰的激战,白崖炮台被攻克。
多佛尔海滩全部落入我军控制。英军残部退入多佛尔城内,据城固守。
我放下战报,走到窗前。
夕阳已经落下去了,海峡上空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远处的海面上,运兵船还在一艘接一艘地向多佛尔方向驶去,船上满载着即将登陆的士兵。船上的灯火在暮色中像一串串移动的星星,缓缓地向北方飘去。
多佛尔拿下了。
英国的大门,被踹开了。
陈九。我低声念了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荡的灯塔里回响了一下,然后消散了。
他又一次没有让我失望。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始。多佛尔到伦敦,还有一百多公里。这一百多公里的路上,还有无数的英军在等着。前世的历史上,盟军从诺曼底打到巴黎用了两个多月。陈九从多佛尔打到伦敦,恐怕也快不了多少。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我转身走下灯塔,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夜风从灯塔的窗口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隐约的硝烟气息。楼下的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参谋们正在忙碌地整理战报、更新地图。我推开门走进去,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坐下。我说。准备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