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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万两?郑森翻了翻桌上的账本。荷兰东印度公司去年的利润是多少?三百万两白银。你们拿出五十万两来当岁贡,连零头都不到。
扬·彼得松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郑将军,岁贡是象征性的,不是掠夺性的。如果岁贡太高,荷兰的商人们会觉得合作不划算,到时候他们宁可选择抵抗。
抵抗?郑森笑了。扬先生,你们荷兰的军队有多少人?三万?大明在欧洲的驻军有十二万。你觉得抵抗的结果会是什么?
扬·彼得松沉默了。
最后的结果是岁贡一百万两白银,分四季缴纳,每季二十五万两。
谈判的最后一天,双方在所有条款上达成了一致。扬·彼得松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然后站起来,朝郑森伸出了手。
郑将军,合作愉快。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屈辱,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纯粹的、职业性的平静。
郑森握了握他的手。合作愉快。但我提醒你一句——协议是纸上的东西,执行才是真的。如果荷兰人不守规矩,大明的军队随时可以来提醒你们。
扬·彼得松的微笑又回来了。当然。我们荷兰人最守规矩了——只要规矩对我们有利。
郑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阿七说,两个人握手的时候,力道都不小——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像是在用手掌进行最后一轮无声的较量。握完手之后,扬·彼得松转身走出会议室,他的皮鞋踩在走廊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节奏不紧不慢,和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这个荷兰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失态过,哪怕在最不利的条款面前,他也只是微笑着点头。这种人,让人佩服,也让人警惕。
谈判结束后,郑森把协议书送到了我面前。
我仔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协议书的纸张上还残留着墨水未干的气味,混合着火漆封印的蜡香。我的手指在纸面上滑过,感受着荷兰亚麻纸光滑而厚实的质地。每一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模糊的措辞——荷兰人做生意,确实是一把好手。
不错。我说。郑森谈得很好。
陛下过奖。郑森站在我面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左臂上的绷带已经换了新的,白色的纱布在军服的深蓝色衬托下格外醒目。荷兰人很精明,但他们的底牌太少了。一个没有军队的商人,在谈判桌上是没有筹码的。
你觉得他们会守约吗?
郑森想了想,说:只要合作对他们有利,他们就会守约。荷兰人是全欧洲最务实的人——他们不在乎面子,只在乎利益。只要利益在,他们比谁都忠诚。
利益不在了呢?
那就换一种方式让他们忠诚。郑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特有的表情——像一只正在计算猎物距离的鹰。
我笑了一下。
好。协议朕批了。你去安排执行吧。
臣领命。
郑森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和他说话的节奏一样——不紧不慢,胸有成竹。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协议书。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挤出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线,正好照在协议书的落款处——扬·彼得松那个花哨的签名在金光中闪了一下,然后随着夕阳的消失而暗淡下去。
荷兰。欧洲最富裕的商业国家。不战而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划算。
这大概是最荷兰的投降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