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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四年六月。

荷兰不战而降。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白金汉宫的书房里看地图。阿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上的表情——如果阿七的脸上能有表情的话——带着一丝罕见的意外。

陛下，荷兰议会投票决定向大明投降。

我放下手里的笔，接过电报。

电报是暗卫从阿姆斯特丹发来的，内容很简短：

荷兰议会于六月初三召开紧急会议，就是否向大明投降进行辩论和投票。辩论持续了整整一天，最终以三十七票赞成、十五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投降决议。荷兰成为第一个主动投降的欧洲国家。

我看完电报，靠在椅背上。

三十七比十五。我念了一遍这个数字。赞成票是反对票的两倍多。看来荷兰人确实想通了。

不是想通了。阿七说。是被逼的。

被谁逼的？

商人。

阿七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报告——暗卫对荷兰议会辩论过程的详细记录。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扬·彼得松从伦敦回到阿姆斯特丹之后，立刻召集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全体董事开会。他把和大明签订的贸易协议摆在桌上，逐条讲解，然后算了一笔账。

先生们，我给你们算一笔账。扬·彼得松的声音在董事会议室里回荡。如果我们和大明开战，结果会怎样？

第一，我们的军队只有三万人，大明在欧洲的驻军有十二万。军事上，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第二，一旦开战，我们的贸易航线会被大明舰队封锁。东南亚的香料、印度的棉花、非洲的黄金——所有的贸易都会中断。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年利润三百万两白银，一夜之间归零。

第三，战争会摧毁阿姆斯特丹的港口和仓库。我们花了几十年建立的商业基础设施，会在炮火中化为灰烬。

现在再看看合作的条件。岁贡一百万两白银——是我们年利润的三分之一，不少，但承受得起。贸易份额四成五——比以前少了，但有总比没有强。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商业网络保住了，我们的港口保住了，我们的船队保住了。

先生们，我的结论很简单——和大明开战，我们失去一切；和大明合作，我们失去一部分。选哪个？

董事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投票。

结果是全票通过。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一致同意接受和大明的合作条件。

但这还不够。贸易协议是商业层面的，政治层面的投降需要议会批准。

于是扬·彼得松带着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浩浩荡荡地去了荷兰议会。

他们不是去请愿的，是去施压的。

荷兰是一个商业国家，议会里的议员大多数都和东印度公司有利益关系——要么是公司的股东，要么是公司的供应商，要么是公司的客户。东印度公司的态度，就是议会的态度。

扬·彼得松在议会上发表了一篇演说。

议员先生们，我刚从伦敦回来。我亲眼看到了英国的下场——伦敦被围了三个月，城里饿死了几千人，白金汉宫上飘着大明的旗帜。英国是欧洲最强的海军国家，他们抵抗了，结果呢？

法兰西抵抗了，巴黎沦陷了。日耳曼抵抗了，慕尼黑被屠城了。西班牙抵抗了，马德里被占领了。英国抵抗了，伦敦被围了三个月。

每一个抵抗的国家，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我们荷兰——我们有什么资本抵抗？三万军队？十几艘战船？

他停了一下，环顾了一圈议会大厅。

先生们，我们是商人，不是战士。商人的智慧不在于打赢战争，而在于避免战争。大明给了我们一个选择——合作，或者毁灭。我选择合作。我建议议会也选择合作。

演说结束后，议会开始辩论。

反对派的议员们慷慨激昂地发表了反对意见——他们说投降是耻辱，是对荷兰独立精神的背叛，是对祖先的不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议员站起来，声音颤抖地说：我们的祖先用鲜血从西班牙人手里赢得了独立，现在你们要把这份独立拱手让给东方人？

但赞成派的议员们用数字回击——战争的代价是多少？贸易中断的损失是多少？港口被毁的重建费用是多少？

一个年轻的议员站起来，冷冷地说：老先生，您的祖先确实用鲜血赢得了独立。但您的孙子们需要面包，不是鲜血。

这句话让整个议会大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投票开始了。

数字赢了。

三十七比十五。

荷兰议会通过了投降决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