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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打算现在就讨论俄罗斯。我把指挥棒放下。朕今天要说的是——接下来半年,我们不打仗。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将领们互相看了看,有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半年时间,做三件事。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巩固占领区。法兰西、日耳曼、西班牙的总督府要把治理工作做实——税收、治安、基础设施、贸易恢复。朕不要一个到处冒烟的欧洲,朕要一个能给大明赚钱的欧洲。
第二,整编军队。五年远征,将士们疲惫不堪。该轮换的轮换,该补充的补充,该休整的休整。朕不会让疲兵去打新的仗。
第三,情报先行。暗卫和影卫要把北欧三国和波兰的情报摸透——兵力部署、地形地貌、政治格局、民心向背,全部搞清楚。等半年后朕决定下一步行动时,朕要的是一份完整的作战方案,不是一堆猜测。
我说完,环顾了一圈。
有问题吗?
法兰西总督赵德昌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禀报。法兰西南部的游击队最近活动频繁,上个月袭击了三处驻军哨所,杀伤我军二十余人。臣请求增兵弹压。
增多少?
五千人。
我看了看陈九。陈九微微摇了摇头。
不增兵。我说。游击队的问题不是靠增兵能解决的。你杀了一批,还会冒出来一批。朕要你换个思路——查清楚游击队的补给从哪里来,切断它。没有粮食、没有武器、没有藏身之处,游击队自然就散了。
赵德昌想了想,点头道:臣明白了。
还有。我补了一句。对法兰西百姓好一点。减税、修路、开放集市——让他们觉得在大明治下的日子比以前好。人心向背,比十万大军管用。
赵德昌再次拱手:臣领命。
日耳曼总督刘伯温之后也站了起来——不是那个刘伯温,是他的后人,名叫刘承恩。他汇报了日耳曼地区的情况:新教和天主教的矛盾仍然尖锐,大明驻军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陛下,日耳曼人不恨我们,他们恨彼此。刘承恩苦笑道。新教徒说我们偏袒天主教,天主教徒说我们偏袒新教。臣左右为难。
两边都不偏。我说。告诉他们,在大明的治下,信什么教是个人的事,朝廷不管。但如果谁敢因为宗教问题闹事,朕不管他信的是上帝还是佛祖,一律严惩。
刘承恩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苦笑没有消失。我知道这个问题没那么简单——欧洲人为了宗教打了几百年的仗,不是一道圣旨就能解决的。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会议开了两个时辰。各位总督和将领汇报了各自辖区的情况,我一一做了批示。等所有人都散去之后,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陈九。
夕阳从西面的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大厅染成了金色。地图上的小旗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九。我叫了他一声。
臣在。
你觉得,朕还能打多久?
陈九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不像是皇帝会问的话。
陛下春秋正盛——
朕问的不是客套话。我打断他。朕今年五十三岁了。穿越过来的时候才十岁,一晃四十三年。打了三十多年的仗,从日本打到欧洲。朕的身体还撑得住,但朕的将士们呢?朕的国库呢?朕的百姓呢?
陈九沉默了很久。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泰晤士河上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陛下。陈九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臣跟着陛下十几年了,从影卫到军中,从大明打到欧洲。臣从来没有质疑过陛下的决定。但臣想说一句实话。
将士们累了。
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砸在安静的大厅里。
我没有说话。
远征五年,阵亡将士三万余人,伤残两万余人。陈九的声音平稳,但每个数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活着的人,大多数已经五年没有回过家了。他们的父母老了,妻子独守空房,孩子不认识自己的父亲。
臣知道陛下的雄心——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臣也相信陛下能做到。但臣想问陛下一句——这个,到底有多大?
我看着陈九。
他的脸在夕阳中半明半暗,眼神坚定而诚恳。这个从影卫转军职的年轻将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少年了。他有了自己的判断,自己的立场。
朕不知道。我说。
这是实话。
我穿越过来的时候,脑子里有一张前世的世界地图。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七大洲四大洋,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我也知道,以大明现在的国力,不可能征服整个世界。
但我停不下来。
每征服一个国家,就会发现后面还有一个。每解决一个威胁,就会冒出来一个新的。这场战争像一个没有尽头的漩涡,把我和我的帝国越卷越深。
朕会想的。我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陈九没有再说什么,躬身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红色的旗帜从东亚一路插到了西欧,横跨了半个地球。
壮观吗?壮观。
但每一面红旗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蹦出来,落在地毯上,嘶的一声灭了。
窗外,伦敦的夜幕正在降临。泰晤士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合天下为一家,止干戈于永世。
这句话又在脑子里响了。
我苦笑了一声,站起来,走出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