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厌战。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理解百姓的感受。换了我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家里的房子被地震震塌了,朝廷的救济迟迟不到,然后听说皇帝在万里之外打仗,每个月花两百万两银子——我也会骂娘。
但我不是普通老百姓。我是皇帝。我看到的不是眼前的苦难,而是百年之后的格局。
如果我现在撤军,大明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一个偏安东亚的帝国,富庶但封闭,强大但短视。然后,几百年后,西方列强会带着坚船利炮打上门来,逼着大明签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结局。
但改变的代价,要由我的百姓来承担。
这公平吗?
不公平。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晚上,陈九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消息——远征军中也出现了厌战情绪。
不是大面积的,但苗头已经有了。陈九说。主要是一些老兵,他们已经在欧洲待了五年多,想家了。最近关中地震的消息传到军中,有些关中籍的将士情绪很不稳定。
有人闹事吗?
还没有。但有人在营地里传唱一首歌谣——陈九犹豫了一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陈九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
万里征途何时还,白发爹娘望眼穿。妻儿不识征人面,只把军书当遗言。
四句话,二十八个字。
我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谁写的?
不知道。军中流传开来的,查不到源头。
我点了点头。
不用查了。我说。这首歌谣——写得好。
陈九愣了一下。
写得好,是因为写得真。我说。将士们想家,这是人之常情。朕不能因为他们想家就治他们的罪。
但陛下,如果任由这种情绪蔓延——
朕知道。我打断他。所以朕刚才说了,安排一批将士回国探亲。先从关中籍的开始,让他们回去看看家人,顺便帮忙赈灾。一个月后再回来。
陈九想了想,点头道:这个办法好。既安抚了军心,又支援了赈灾。
还有。我说。给将士们写一封信,以朕的名义。告诉他们——朕知道他们辛苦了,朕知道他们想家。朕承诺,最多再打两年,就带他们回家。
两年?陈九的眉头微微一动。陛下确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两年。我也不确定两年够不够。但将士们需要一个盼头,一个期限。如果我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军心会彻底崩溃。
两年。我重复了一遍。朕说到做到。
陈九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躬身退了出去。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方从哲的电报。
再打下去,大明的根基会动摇。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我知道方从哲是对的。但我也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毫无意义。
进退两难。
这就是帝王的宿命。
窗外,伦敦的秋夜凉意渐浓。一片枯叶从窗口飘进来,落在我的书桌上,轻轻地、无声地。
我拿起那片枯叶,看了看,然后放在了方从哲的电报上面。
秋天了。
叶子要落了。
但树还在。
只要树还在,明年春天,还会长出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