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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一一记下。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说。法兰西抵抗组织。他们训练杀手，暗杀大明的官员——这是对大明的宣战。传令陈九，对法兰西南部的抵抗组织发动一次大规模清剿。朕不要求赶尽杀绝，但要让他们知道——杀大明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阿七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调查报告。

陈文远。一个小小的主簿。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

但就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害死了杨涟——大明最刚直的言官。

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大明的远征军有十几万人，横扫了半个欧洲，所向无敌。但一个小小的蛀虫，就能从内部把它蛀空。

韩平的叛变是明枪，陈文远的通敌是暗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我必须把这些暗箭找出来，一根一根地拔掉。否则，远征军迟早会从内部崩溃。

我站起来，在书房里踱步。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像是一个人在敲门。壁炉里的火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影子跟着我的步伐来回晃动，像一个焦躁不安的幽灵。

杨涟的案子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远征军在欧洲待得太久了。五年多的时间，足以让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变质。将领们远离朝廷的监督，手握重权，又有大量的财富和资源可以支配。在这种环境下，不贪腐才是奇怪的。

前世读历史的时候，我对这种现象并不陌生。罗马帝国的行省总督，唐朝的节度使，都是同样的问题——权力太大，监督太远，最后不是贪腐就是叛变。人性如此，古今中外概莫能外。

我需要建立一套制度——一套能够在远离朝廷的情况下，依然有效监督军政官员的制度。

光靠暗卫不够。暗卫是我的耳目，但他们不是制度。他们能查出已经发生的贪腐，但不能防止贪腐的发生。

我需要的是预防机制。

阿七。我叫了一声。

阿七很快回来了。快得让我怀疑他根本没走远——也许就站在门外。

朕要建立一个新的机构——驻欧监察司。专门负责监督驻欧洲的所有军政官员。监察司直接向朕负责，不受任何总督和将领的管辖。

监察司的人选，从暗卫和影卫中挑选。要选那些清廉正直、不畏权贵的人。朕给他们一个特权——可以直接向朕密奏，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阿七想了想，说：陛下，这个机构和暗卫的职能有重叠——

不一样。我打断他。暗卫是情报机构，负责对外。监察司是监督机构，负责对内。两个机构互不隶属，互相制衡。暗卫监督外敌，监察司监督自己人。

阿七点了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挑选人手。

还有。我说。监察司的第一任务，就是彻查杨涟案中暴露出来的所有问题。不只是里昂，所有占领区都要查。朕要一份完整的报告——哪些地方有贪腐，哪些人有问题，问题有多严重。

阿七退了出去。

我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万历四十五年十二月。杨涟案告破。内鬼陈文远，凌迟。全军清查，刻不容缓。

写完之后，我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椅背是硬木做的，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传到后背，让我打了个寒颤。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一截烧断的木柴塌了下来，溅起一小片火星。

窗外，伦敦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泰晤士河上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串串萤火虫。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规律，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杨涟，你可以安息了。

害你的人，朕不会放过。

一个都不会。

我闭上眼睛。

壁炉里的火继续烧着，橘红色的光在我的眼皮上跳动，像是一颗跳动的心。

杨涟的心。

虽然停了，但还在跳。

在我的心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