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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亲手养大亲手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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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

我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不是病了,不是累了,是不想见人。

书房的门从里面闩上了,王福在外面守着,谁来都挡回去。陈九来过两次,被挡了。赵无声来过一次,也被挡了。连送饭的小太监都只能把食盒放在门口,敲三下门,然后退走。

食盒我没动。三天了,我只喝了几口水。嘴唇干裂得像是冬天的河床,舌头上泛着一股苦涩的味道,分不清是胃酸还是别的什么。

我坐在书房的地上——不是椅子上,是地上。背靠着书架,后脑勺抵着硬邦邦的木板,能感觉到书架的棱角硌着脊背,一阵一阵地疼。面前的地砖上摊着几张画。地砖是冰凉的,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里,但我懒得起来。五十七岁的人了,坐在地上像个孩子,说出去大概会被人笑话。但这间书房里没有别人,只有我和几张画。

画是从一个锁着的匣子里翻出来的。匣子藏在书架最高层的角落里,落了厚厚一层灰。我踩着椅子才够到它,打开的时候锁已经锈了,用刀背敲了几下才敲开。锁簧弹开的声音很脆,啪的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匣子里面有一股陈年的樟木香,混着纸张发黄后特有的那种干燥的、微微发酸的气味。

画里是一个孩子。

七岁的孩子,瘦得像一根柴火棍,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大了好几号,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

但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孩子特有的天真的亮,是一种沉静的、警觉的、像小兽一样的亮。

他的左手露在袖子外面,手背上有一块烧疤,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皮肤皱缩成一团,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好几个色号。

阿七。

这是阿七七岁时的画像。是我让宫廷画师画的,画了三张——一张正面,一张侧面,一张全身。画师画得很细致,连阿七左手上的烧疤都画得清清楚楚,每一道皱褶、每一处色差都没有遗漏。颜料用的是矿物颜料,二十年了颜色还没怎么褪,烧疤那块暗红色依然触目惊心。

我当时为什么要让人画这个?

我记得。因为我觉得这个孩子不一样。那批孤儿里有二十多个,大部分都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在东张西望,只有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小树。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其他孩子都缩着脖子,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蹲下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回答。

你几岁了?

还是没回答。他只是看着我,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黑洞洞的,看不到底。

旁边的影卫教官说:回陛下,这孩子是从河南灾区捡来的,不知道姓名,不知道年龄,也不说话。我们估计他大约七岁。

左手怎么了?

烧伤。捡到他的时候就这样了,大概是火灾留下的。

我看着那个孩子。他也看着我。

七岁的孩子,眼神不该是这样的。这种眼神我在前世见过——在纪录片里,在战争孤儿的眼睛里。那是一种已经看过了太多东西的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往里面看,看不到底。前世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叙利亚的孩子,也是这种眼神。我当时只觉得心酸,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就他了。我说。

从那天起,阿七就跟在了我身边。

我亲自教他认字。第一个字是,第二个字是,第三个字是。他学得很快,一天能记二十个字,一个月就能读简单的文章了。但他从来不问为什么要学这些,也从来不说喜欢或者不喜欢。他写字的时候很安静,毛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他发出的唯一声响。

我教他骑马。他第一次骑上马背的时候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在地上滴了几滴,红得刺眼。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爬起来又骑上去,又摔下来,又爬起来。一个下午摔了十七次,最后终于能在马背上坐稳了。那天晚上我让太医给他看膝盖,膝盖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他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太医上药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教他用刀。他的手小,握不住成人的刀,我让工坊给他打了一把小号的。他拿着那把小刀,一招一式地练,从早练到晚,手上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磨,磨出了茧。刀刃划破空气的嗖嗖声,从清晨响到黄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从来不叫苦。从来不叫累。从来不说我不想练了。

我以为这是天赋。现在我才明白,这不是天赋,是恐惧。

他怕被抛弃。

一个七岁的孤儿,被从灾区捡来,送进了皇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送走,不知道如果他不够好会发生什么。所以他拼命地学,拼命地练,拼命地让自己变成我需要的样子。

不是因为他想成为那个样子,是因为他不敢不成为那个样子。

我把这叫做。

其实这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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