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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大军抵达莫斯科城下。
比预计的快了半个月。
原因很简单——俄军的抵抗比预想的弱得多。暗卫在内部制造的叛乱彻底打乱了沙皇的部署,他不得不把大量兵力调去平叛,留在北方防线上的军队少得可怜。大明主力十万人一路推进,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偶尔碰到几支俄军小部队,还没等开炮就跑了。沿途经过的村庄大多空无一人,村民们早就逃进了森林,只留下空荡荡的木屋和散落在地上的家什。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被遗弃的狗,在废弃的院子里转来转去,看到大军经过就夹着尾巴跑了。
沙皇的日子不好过。陈九骑在马上,看着远处莫斯科的轮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内有叛乱,外有强敌,腹背受敌。
我也在看莫斯科。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要大。城墙是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塔楼,塔楼上飘着俄罗斯的旗帜——双头鹰的图案在风中翻卷。城墙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筑,教堂的金色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一颗颗金色的星星。
而在城市的中心,是克里姆林宫。红色的砖墙,金色的穹顶,高耸的塔楼——即使隔着几里远,也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轮廓。
前世来莫斯科出差的时候,我站在红场上,举着手机拍照,和所有游客一样对着那些洋葱头穹顶啧啧称奇。那时候的莫斯科是一座现代化的大都市,地铁站修得像宫殿,街上跑着奔驰和宝马。现在的莫斯科还是一座中世纪的城市,木头房子比石头房子多,街道狭窄泥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木头燃烧后的烟味和牲畜粪便的臭气。但那些金色的穹顶是一样的,几百年后依然闪闪发光。
时间是一条奇怪的河。我从下游逆流而上,站在了这条河的上游,看着同样的风景,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心境。前世我是一个游客,举着手机拍照留念;这辈子我是一个征服者,举着望远镜寻找破绽。同一座城市,同一片穹顶,但我和它的关系已经完全不同了。
漂亮。我说。
陈九看了我一眼,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确实漂亮。他说,可惜要挨炮了。
我没有笑。我看着那些金色的穹顶,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惋惜。这座城市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里面有无数的教堂、宫殿、艺术品。炮火一开,这些东西就全毁了。
但我没有选择。
扎营。我下令,在城西和城北各设一座大营,形成合围之势。炮兵阵地设在城西高地上,那里地势最高,可以俯瞰全城。
臣遵旨。
大军开始扎营。十万人的营地铺开来,像是在莫斯科城外又建了一座城。帐篷一排一排地立起来,篝火一堆一堆地点起来,炊烟袅袅升起,和莫斯科城里的炊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是哪边。营地里的声音嘈杂而有序——铁锤敲打木桩的叮叮声、士兵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战马的嘶鸣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汇成了一片喧嚣的交响。空气里弥漫着篝火的烟味、马粪的臭味和炊事兵煮粥的米香,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军营气息。
我在营地里走了一圈。帐篷搭得整整齐齐,每顶帐篷之间的间距都是一样的,这是陈九的规矩——间距太近容易被火攻,太远不利于集结。地面上铺了一层干草,踩上去沙沙作响,比直接踩在泥地上舒服多了。有几个士兵正在擦拭火铳,铁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枪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涩涩的、滑滑的。
当天晚上,我在中军大帐里召开了军议。
大帐里点着十几盏油灯,火光摇曳,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帐篷的帆布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发出扑扑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拍打。
城内情况。我看着赵无声。
赵无声跪在地上,展开一张图:回陛下,莫斯科城内目前有守军约七万人,其中沙皇近卫军两万,是精锐中的精锐。其余五万人是从各地调来的援军,战斗力参差不齐。城内粮草可支撑约两个月。
两个月。我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围而不攻,要围到十一月才能饿死他们。十一月已经是冬天了。
又是冬天。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上次就是被冬天打败的,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
所以必须强攻。陈九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帐篷里回荡,臣建议集中火炮轰击城墙,打开缺口后步兵突入。以我军的火力优势,城墙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