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读完戚继光的遗书后,我把自己关了一整天。
从天亮到天黑,谁都没见。
王福送了三回饭,早粥午肉晚面,热气一阵阵往屋里冒,我一口没动。陈九来过两次,都被我挡在门外。沈默守在走廊尽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怕惊着什么。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一边是那封信,一边是地图。
图上大半个欧亚都涂了红色。
从北京到莫斯科,从东京到德里,从波斯到欧陆,红得满满当当。以前我每看一次,心里都会生出一种近乎满足的热意。那是胜利堆出来的颜色,是我这四十一年一仗一仗打出来的颜色。
可今天看,只觉得刺眼。
红得像血。
我坐在那里,头一回没去想地图边缘之外还有什么。
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些红,到底值不值。
以前我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每回答案都很简单。
值得。
朝鲜打完,值得。
日本拿下,值得。
东亚联邦立起来,值得。
一路往西,拿一城,胜一仗,版图往外推一层,就更值得一分。
可现在,这个“值”字忽然变得轻了。
不是功业不值。
是代价开始压过来,让人不能再只看功业。
我想起走廊里那两个兵的对话。
一个十二年没回家。
一个十五年没回家。
一个儿子走时刚会走路,如今大概都要娶亲了。
这些话我之前听见了,也记下了。
只是一直假装自己没听懂。
将士们累了。
不是嘴上说累,是骨头缝里都累了。打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兵,眼神里那股火还在,可火底下全是灰。再打下去,他们不是不能冲,是还得冲。可“还能冲”和“该不该再冲”,本来就是两回事。
国内也一样。
折子我都看过。
民怨、钱粮、工坊被战事抽走的人和料、地方因远征而迟迟补不上的窟窿。
这些我不是不知道。
我只是一直以为,等再打一仗,再多拿下一块地,问题就会被更大的胜利压过去。
可胜利不是药。
至少不是能一直吃下去的药。
戚继光说得对。
知进者勇,知止者智。
我从来不缺勇。
缺的是肯不肯停。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书房里只剩炭火发红。融雪从檐角往下滴,滴答,滴答,声音轻得很,倒像是在替我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