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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年。
走得够远了。
我忽然明白,阿七那一刀真正捅开的,不只是我的胸口。
它捅开的,是我这么多年一直不肯正眼看的东西。
我不是不能停。
我只是不想停。
因为停下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并非每一步都对。
承认有些仗本可以不打,有些路本可以不走得这么远。
承认“合天下为一家”之外,我自己也早已经沾上了征服的瘾。
这比打一场败仗更难受。
可再难受,也得认。
夜里起灯后,我终于把门叫开了。
让陈九进来。
没一会儿,陈九推门而入。
他进来看见桌上那两样东西,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那张图,没多问,只站着等。
朕想明白了。我说。
陈九没出声。
不往前打了。
这六个字说出来,屋里反而静了一下。
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根在心里绷了几十年的弦,像终于松了一寸。
陛下是说……陈九缓缓开口,停战?
我点头,不是装样子的停,是实打实地停。欧亚打到这一步,够了。再往下,是将士的命,是大明的底子,也是朕自己的心。都经不起了。
陈九看着我,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先是怔,随后慢慢浮出一种压不住的轻松。不是失礼的喜,是背了太久重担的人终于敢喘一口气的轻松。
臣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我笑了笑。
朕知道。
那臣就不绕了。陈九道,再打下去,大军是能打,可心已经散了。伤兵、老兵、离乡太久的兵,回家的念头比什么都重。再硬压,早晚出事。
所以朕才说,停。
我伸手按在地图上,从莫斯科一路往东划回北京。
仗打到这里,已经够后人评说几百年了。再多一块地,不会让朕更像明君,只会让朕更像个不肯下桌的赌徒。
陈九没接这句“赌徒”,可他看着我的目光明显更沉了一些。
他听懂了。
去准备吧。我说,明日议撤军。
陈九抱拳:臣领命。
他退出去后,我一个人又在灯下坐了很久。
窗外风停了些,屋檐滴水声却更清楚了。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在催我。
不是催我再往前。
是催我终于学会,什么时候该收兵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