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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应该可以。蒸馏的原理是一样的，把咸水加热蒸发，收集蒸汽冷凝后就是淡水。

我站起来，传令工坊，立刻改装净水器，专门处理沙漠中的咸水井水。同时派斥候沿途寻找水源，不管是井还是泉还是地下水，找到就标记在地图上。

后勤官领命而去。他起身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跪得太久了，腿都麻了。

三台净水器很快投入了使用。它们被架在咸水井旁边，锅炉烧得嘶嘶响，蒸汽从管道里冒出来，经过冷凝器变成了清澈的淡水，滴滴答答地流进水桶里。水桶里的水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微微的金色，看着就让人觉得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和水蒸气的潮湿味，和沙漠的干燥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将士们排着队来接水，每人一碗。水不多，但够活命。有人接到水之后不舍得喝，先用舌头舔了舔碗沿，然后才小口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尝什么琼浆玉液。

陛下的工程师脑子又救了全军。陈九站在净水器旁边，看着那些排队接水的将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皱纹里藏着笑意。

这不是什么工程师脑子。我说，这是常识。蒸馏净水，初中化学就学过。

陈九没听懂初中化学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问。跟了我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我偶尔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他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又来了，然后转身去巡视队伍了。

大军继续在沙漠中前进。白天扎营，夜晚行军，净水器日夜不停地运转。白天扎营的时候，帐篷里热得待不住人，将士们就在帐篷外面挖坑，把自己埋在沙子里——沙子前世在海边度假时把自己埋在沙子里的情景，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时候是为了好玩，现在是为了活命。

沙漠里的夜晚有一种奇异的美。天上的星星多得像是被人撒了一把碎钻石，银河横贯天际，亮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空气干燥而清冽，没有一丝云彩，视野好得不可思议。我骑在马上，抬头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前世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考察时也看过类似的星空。那时候我躺在帐篷外面的沙地上，用手机拍了一张星空的照片发给了母亲，她回了一个。那是她去世前三个月的事。

陛下在看什么？陈九骑马走到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

看星星。我说。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前世……我顿了一下，改口道，小时候在老家也能看到这样的星空。后来城里的灯太亮了，就看不到了。

陈九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骑着马走在我身边。马蹄踩在沙地上的声音沙沙地响，和远处骆驼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沙漠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十天后，我们走出了沙漠，进入了安纳托利亚高原。

高原上有草，有树，有河流。将士们看到绿色的时候，发出了一阵欢呼——在沙漠里待了十天，绿色变成了世界上最美的颜色。有人冲到河边，扑通一声跳进水里，衣服都没脱，在水里扑腾着笑，笑声在山谷里回荡。战马也撒了欢，甩开缰绳就往河边跑，低头猛灌，喝得肚子都鼓起来了。

前方就是奥斯曼的地盘了。陈九指着远处的山脉，翻过那座山，就是安纳托利亚腹地。

我看着那座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远处飘来的炊烟味。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我想起了北京城外的田野——春天的时候，田里的麦苗刚冒出头，空气里也是这种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那是家的味道。

但现在不是回家的时候。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