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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轰。信仰能让人不怕死,但不能让人不死。
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太阳从东边爬到了头顶,阳光变得越来越毒辣,地面上的热浪和硝烟混在一起,整个战场像是被罩在了一层灰蒙蒙的纱里。到中午的时候,奥斯曼的禁卫军终于扛不住了——不是士气崩溃,是人死得太多了。两万禁卫军只剩下不到一万,阵型已经维持不住了。白色的方阵变得稀稀拉拉的,像是一块被虫蛀了的白布,到处都是窟窿。
苏丹穆拉德四世下令骑兵冲锋。
三万骑兵从两翼杀出来,马蹄声如雷,大地在颤抖,尘土飞扬,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的速度很快,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我在望远镜里看到,领头的骑兵弯着腰伏在马背上,长矛平端在手里,矛尖指向大明的阵线,像是一支支射出去的箭。马蹄踏在干硬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像是远处在打雷。
步兵列阵!火铳准备!陈九大声下令,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像一把刀子一样切了过去。
大明步兵迅速排成三排横阵,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站立,三排火铳同时瞄准冲来的骑兵。我能看到前排士兵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三万骑兵冲过来的气势,就算是老兵也会心跳加速。
砰砰砰砰砰——
火铳齐射的声音像一阵闷雷,硝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人仰马翻,惨叫声和马嘶声混在一起。铅弹穿透了皮甲,打进了血肉,有的骑兵从马上栽下来,被后面的马蹄踩过,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
但后面的骑兵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再放!
又一轮齐射。又一批骑兵倒下。
但他们还在冲。
奥斯曼骑兵的悍勇超出了我的预期。他们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乌合之众,而是真正的精锐——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视死如归。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一个骑兵的战马被打倒了,他从马上摔下来,在地上翻了两个滚,然后爬起来,拔出弯刀,徒步继续往前冲。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但眼睛里的光比弯刀还亮。
最终,骑兵冲锋被火铳和火炮的交叉火力击退了。三万骑兵只剩下不到一万,剩下的人调转马头退了回去。退却的时候,他们没有溃散,而是保持着队形缓缓后撤,弯刀始终朝着大明的方向——这是训练有素的军队才能做到的。
但大明军队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骑兵冲到近处的时候,有一部分突破了火铳的封锁线,和步兵展开了白刃战。弯刀砍在铁甲上铿铿地响,有的砍穿了甲胄,鲜血飞溅。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一个大明步兵被弯刀砍中了肩膀,他惨叫了一声,但没有倒下,反手一枪捅进了对方的腹部。两个人抱在一起倒在了地上,血流了一地。
伤亡报告。我对陈九说。
我军阵亡约两千,伤三千余。陈九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比预想的多。
奥斯曼呢?
估计阵亡过万,伤者无算。
十比一的交换比。在火器时代,这个比例不算好。前世看过的军事史上,火器对冷兵器的交换比通常在二十比一以上。奥斯曼人能打到十比一,说明他们的战斗力确实不是盖的。
这个苏丹不好对付。我看着远处奥斯曼大军撤退的方向,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像是一群疲惫的幽灵在金色的光芒中缓缓远去,他的兵比欧洲人能打。
陛下,要不要追击?
不追。我摇了摇头,让他们退。我们的目标是伊斯坦布尔,不是在这里和他耗。
大军继续向西推进。
科尼亚之战是我在欧洲以外遇到的第一次真正的硬仗。奥斯曼人的顽强让我重新审视了这个对手——他们不是纸老虎,他们是真老虎。
但真老虎也怕大炮。
战场上的尸体还没来得及收拾,秋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我骑在马上,从战场边缘经过,看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白色长袍的尸体,有的面朝天,有的面朝地,有的手里还握着弯刀。一个年轻的禁卫军士兵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也许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天堂。
我移开了目光。
走快点。我对陈九说,朕不想在这里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