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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伊斯坦布尔。
这座城市比莫斯科更难打。
不是因为守军更多——事实上经过科尼亚之战和沿途的消耗,奥斯曼的守军已经不到八万人了。难打的是地形。
伊斯坦布尔横跨博斯普鲁斯海峡,一半在欧洲,一半在亚洲。城墙是拜占庭时代留下来的,经过奥斯曼人的加固,厚达五米以上,比莫斯科的城墙还要坚固。城市三面环水——北面是金角湾,南面是马尔马拉海,东面是博斯普鲁斯海峡。只有西面是陆地,而西面的城墙是三重城墙,一层比一层高,一层比一层厚。
前世我来过这里。那时候这些城墙已经变成了旅游景点,游客们在城墙根下拍照留念,小贩在城门洞里卖烤栗子和石榴汁。我还记得那烤栗子的香味,甜丝丝的,混着石榴汁酸甜的气息。但现在,城墙上架着火炮,城门紧闭,空气里只有硝烟和海风的咸腥味。
天下第一坚城。陈九站在我身边,看着远处的城墙,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当年拜占庭帝国靠这道城墙挡了一千年。奥斯曼人花了两个月才打下来,还是靠了一门超级大炮。
朕的大炮比他们的多。我说。
多是多,但城墙也比当年加固了。陈九指着城墙上的塔楼,而且他们在城墙上架了火炮——从我们这里买的。
我苦笑了一下。是的,大明的火炮技术通过贸易流传到了奥斯曼。虽然他们仿制的火炮性能不如原版,但架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威力也不可小觑。前世搞工程的时候有句话——技术扩散是不可避免的。你卖给别人机器,别人迟早会学会造机器。火炮也是一样。
十一月的伊斯坦布尔已经入了冬,海风从博斯普鲁斯海峡吹过来,又湿又冷,像是一把把细小的冰刀割在脸上。我裹紧了披风,风把披风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海面上灰蒙蒙的,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哀鸣。
先封锁海峡。我下令,让铁甲舰队进入博斯普鲁斯海峡,切断城内和亚洲一侧的联系。然后从西面发动进攻。
大明铁甲舰队在海峡中列阵,黑色的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舰队驶入海峡的时候,螺旋桨搅动海水发出沉闷的轰鸣声,黑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海风吹成了一条条灰色的长龙。奥斯曼的木质战船试图拦截,但在铁甲舰的火炮面前不堪一击——木船被铁弹打得粉碎,碎木板和尸体漂满了海峡。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木板的碎裂声、炮弹的呼啸声、落水者的呼救声混在一起,在海峡的峡谷中回荡,像是地狱的交响曲。
海上封锁完成后,陆上进攻开始了。
三百门火炮对准西面的三重城墙齐射。炮声震天动地,硝烟弥漫,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城墙上。每一发炮弹击中城墙的时候,都会溅起一大片碎石和尘土,城墙上的守军被震得东倒西歪。但三重城墙的防御力远超莫斯科——第一重城墙被轰塌了,后面还有第二重;第二重被轰出了裂缝,后面还有第三重。这些城墙是用巨大的石块砌成的,石块之间用铅水浇灌,坚固得像是一座山。
攻防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里,大明军队发动了七次总攻,每次都被城墙上的守军击退。奥斯曼人在城墙上架设了火炮和火铳,居高临下地射击,大明步兵在城墙体,血水顺着城墙根流淌,在冬天的寒风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硝烟味和腐烂的气息,让人作呕。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每次总攻失败后,将士们撤退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城墙,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也有疲惫。他们不是怕死,是觉得窝囊——明明有火炮有火铳,却拿一道石头墙没办法。
第五次总攻的时候,一支敢死队扛着云梯冲到了城墙根下。他们在火炮的掩护下架起云梯,开始往上爬。城墙上的守军往下扔石头、倒滚油,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一个年轻的士兵爬到了城墙顶端,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城垛,但一把弯刀砍断了他的手指,他惨叫着从城墙上摔了下来,摔在城墙根的碎石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我在望远镜里看到他摔下来的那一刻,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望远镜的铜管,指节发白。
伤亡在累积。
陛下,一个月来我军阵亡五千余人,伤一万余。陈九的声音很沉,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着,再这样打下去,恐怕……
朕知道。我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