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站在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伊斯坦布尔的城墙。城墙上到处是炮弹留下的弹坑,像是一张被天花侵蚀的脸。但城墙还在,守军还在,苏丹的绿色大纛还在城头飘扬。风把大纛吹得哗哗响,那声音像是在嘲笑我——你打不进来。
前世搞工程的时候遇到过类似的困境。有一次在山区修隧道,遇到了一段特别硬的花岗岩,炸药炸不动,钻头钻不进去。当时项目组急得团团转,最后是我提出了方案——不硬来,绕过去。从侧面打一条迂回隧道,避开那段花岗岩。
但伊斯坦布尔没法绕。三面是水,一面是城墙,没有迂回的余地。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我放下望远镜,不打了。围。
陈九愣了一下:
围而不攻,断其粮道。我说,海上已经封锁了,陆上也围起来。城里八万守军加上几十万百姓,粮食能撑多久?
陈九想了想:如果城内储粮充足,也许能撑三四个月。
那就围三四个月。我说,朕等得起。
这是陈九的建议——他在军议上提过围而不攻的方案,当时我没有采纳,觉得太慢。但一个月的强攻让我改变了主意。硬打打不下来,那就用时间磨。前世有句话叫时间是最好的武器,在攻城战中尤其如此。
围城开始了。
大明军队在伊斯坦布尔西面修筑了一道长长的围城工事,壕沟、土墙、箭塔,一应俱全。工事修得很扎实,壕沟挖了两丈深,土墙夯了三尺厚,箭塔上架着火炮,日夜不停地监视着城墙。铁甲舰队在海上巡逻,不放一条船进出。黑色的铁甲舰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来回游弋,像是一群沉默的鲨鱼。
城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我在望远镜里看到,城墙上的守军越来越瘦,巡逻的频率也降低了——大概是为了节省体力。他们的白色长袍变得灰扑扑的,不再像科尼亚之战时那样整洁。城里偶尔传出喧哗声,不知道是在争抢食物还是在发生骚乱。有时候夜里能听到城里传来哭声,隐隐约约的,被海风吹散了大半,但还是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在低吟。
快了。我对自己说。
我看着伊斯坦布尔古老的城墙和城墙后面的圆顶清真寺,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惋惜。这座城市有两千年的历史了,从拜占庭到君士坦丁堡再到伊斯坦布尔,它见证了无数个帝国的兴衰。罗马人在这里建城,拜占庭人在这里繁荣了一千年,奥斯曼人在这里建立了横跨三大洲的帝国。现在它即将见证又一个帝国的终结。
前世站在加拉塔大桥上的时候,我看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心里想的是。现在我站在围城工事后面,看着同样的天际线,心里想的是可惜了。
可惜了。我轻声说。
陈九在旁边听到了,但没有接话。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丝了然。他大概明白我在可惜什么——不是可惜这座城市,是可惜这座城市里的人。他们没有选择战争,但战争选择了他们。
冬天的海风又吹过来了,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城里飘来的烟火气。我裹紧了披风,转身走下了指挥台。
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