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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苏丹开的,是城里的贵族和将领们逼他开的。他们受不了了——饥饿、疾病、绝望,这些东西比大明的大炮更有杀伤力。暗卫后来告诉我,那天晚上,几个奥斯曼的高级将领闯进了苏丹的寝宫,跪在地上哭着求他投降。苏丹沉默了很久,最后摔碎了手里的茶杯,碎瓷片在地上弹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格外刺耳。
一个奥斯曼的使者从城门里走出来,手里举着白旗。他走到大明的阵地前,跪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苏丹陛下愿意谈判。
他的声音在冬天的冷风中颤抖着,像是一片在风中摇摆的枯叶。他的脸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这是饿了很久的人才有的样子。
我站在指挥台上,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使者。风把我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帜在头顶哗哗地飘。
告诉你的苏丹。我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朕不谈判。朕只接受投降。
使者的脸白了一下,但他还是站起来,转身走回了城里。他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又等了一天。
第四天,苏丹穆拉德四世派出了他的大维齐尔——相当于宰相——带着降书出城。
大维齐尔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官服,胡子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他双手捧着降书,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要跪,但又硬撑着站住了。他的手在发抖,降书的纸张在他手里沙沙地响。
降书上写着投降的条件:保留苏丹名号,保留伊斯兰教的宗教自由,保留奥斯曼贵族的财产。
我看了看降书,点了点头。
可以。
陈九在旁边有些意外:陛下就这么答应了?
征服不一定要毁灭。我把降书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粗糙的木纹,奥斯曼帝国有几百年的历史,有自己的文化和宗教。如果我把这些都毁了,这片土地永远不会安宁。留着苏丹的名号,让他当一个没有实权的象征,比杀了他有用得多。
前世的历史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英国人征服印度的时候,保留了莫卧儿皇帝的名号;日本人明治维新的时候,保留了天皇的地位。象征性的权力有时候比实际的权力更有用——它能安抚人心,减少反抗,降低统治成本。
陈九想了想,点了点头:陛下高明。
不是高明。我说,是学聪明了。
以前的我会把一切都碾碎,用武力建立绝对的统治。但四十一年的征战教会了我一件事——武力可以征服土地,但征服不了人心。要征服人心,需要的不是大炮,是尊重。
这大概也是戚继光想告诉我的。
我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封已经被体温捂得发软的遗书。信纸的触感让我安心,像是老朋友在拍我的肩膀。
老戚。我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朕在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