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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建议?
向高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镀了一层银。他的背影比我记忆中瘦了不少,肩膀微微前倾,像是被岁月压弯了一点。
老臣的建议是——给。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一次性给,是分步给。先给小的,比如地方教育、地方司法、地方市政。这些事情让地方自己管,中央不插手。等他们管好了,再给大的。
如果他们管不好呢?
管不好就收回来。向高转过身,但要给他们试的机会。不试,永远不知道行不行。
我想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着,笃笃笃的,像是一个人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向高说的道理我都懂。联邦制度的精髓就是分权,中央管大事,地方管小事,各司其职。前世的美国、德国、瑞士,都是这么干的,运转了几百年,证明是可行的。但问题是,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把权力交出去。从穿越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拼命地抓权——从太后手里抓,从内阁手里抓,从文官集团手里抓。四十多年了,我已经习惯了所有事情都由我说了算。
现在要我把权力分出去,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都让我浑身不自在。就像一个攥了一辈子拳头的人,突然让他松开手指,每一根手指都在抗拒。
陛下。向高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老臣再说一句。
这个帝国太大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像是石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大到一个人管不过来。哪怕这个人是陛下,也管不过来。不是能力的问题,是精力的问题。陛下今年六十一了,还能管多久?
又是这个问题。
我看着向高,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了,但眼神还是那么清亮。他跟了我三十多年,从一个中年官员变成了白发老翁,但脑子比年轻人还好使。三十多年来,他给我出过无数主意,有的我采纳了,有的我没采纳,但没有一个是糊涂主意。
我终于点了头,就按你说的,分步来。先把地方教育和地方司法的权力下放,看看效果。
向高微微一笑,弯腰行了一礼:陛下英明。
别拍马屁。我摆了摆手,朕不是英明,是被你逼的。
向高笑了,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纸页的沙沙声。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挂在天边,像是一条烧红的铁丝,慢慢暗淡下去。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桌上的茶杯在暮色中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蜡烛还没点,空气里弥漫着茶叶和墨汁混合的气味,带着一丝苦涩。
联邦内部的权力之争,才刚刚开始。
税收只是表面,权力才是核心。而权力的背后,是信任。
我不信任他们,他们也不信任我。
这种互不信任的状态,不是一纸制度就能改变的。需要时间,需要磨合,需要一次又一次的试探和妥协。
我叹了口气,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分步放权。
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墨迹慢慢洇开,像是一滴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的,一声一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放权。
这两个字,比征服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