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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船呢?
造船厂有两座,在新希望城和另一个叫自由港的定居点。赵铁生拿出一张草图,纸上画着几艘船的侧面轮廓,线条粗糙但比例还算准确,目前能造的最大的船是三桅帆船,载重约两百吨,能跨越大西洋。他们已经造了七艘,其中三艘用于贸易,两艘用于巡逻,两艘在建。
七艘船。和我们的远洋舰队比起来,简直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但蚂蚁会长大,大象会变老。前世的英国海军也是从几艘小船开始的,最后建成了日不落帝国的舰队。
他们和原住民的关系怎么样?
很好。赵铁生说,蒙特这个人很聪明,他没有像以前的欧洲殖民者那样屠杀和奴役原住民,而是和他们做交易、结联盟。他用铁器、布匹和火药换取原住民的土地、粮食和劳动力。原住民把他当成盟友,甚至有些部落的首领加入了联盟议事会。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椅背的木头被我的体温捂热了,贴在后背上有一种沉稳的触感。脑子里的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正在慢慢拼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弗朗索瓦·德·蒙特。这个人不简单。他不只是一个逃亡者,他是一个建国者。他在做的事情,和我四十年前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在一片混乱中建立秩序,在一片荒野上建立文明。
区别在于,我是在一个现成的帝国里改革,他是在一片白纸上画图。
白纸上画图,有时候比在旧画上修改更容易。没有旧势力的掣肘,没有传统的束缚,想怎么画就怎么画。前世的美国就是这么起来的——没有封建贵族的包袱,没有千年王朝的惯性,轻装上阵,一路狂奔。
陛下,怎么办?陆明言问。他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地图上的美洲大陆。那片区域在地图上依然是大片的空白,只有海岸线的轮廓勉强画了出来,内陆几乎一片空白。但我知道,那片空白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现在不急。我说,他们还小,还不构成真正的威胁。但朕要密切关注他们的发展,尤其是军事和工坊方面的进展。同时——
我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手指在大西洋上划了一条线。指尖触到地图纸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纸张微微凸起的纹理。
加强大西洋的巡逻。朕要在欧洲和美洲之间拉一道网,截断他们和欧洲抵抗组织的联络通道。人可以跑,但不能让他们自由来往。
臣领命。赵铁生说。
还有一件事。我转过身,看着陆明言,经济援助计划要加速。欧洲恢复得越快,想跑去美洲的人就越少。朕要让欧洲人觉得,留在联邦比跑去美洲好。堵不如疏,疏不如引。让他们自己选择留下来,比强迫他们留下来管用得多。
陆明言点了点头:臣明白。
散会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渐渐偏移,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最后变成了暗红色。地图上的大西洋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问号。远处传来晚钟的声音,当当当的,低沉而悠远,从巴黎城的某座教堂里传出来,在暮色中回荡。
大洋彼岸有人国。
一个由逃亡者、工匠、学者和原住民组成的国家,正在荒野上生长。
它还很小,很弱,很粗糙。
但它在长。
就像四十年前的大明工坊,从一间破屋子开始,长成了覆盖半个世界的工业体系。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小的东西会长大。
问题是,我要不要在它长大之前,把它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