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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我是那个暴力征服强权压迫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前世的我是一个普通人,相信自由、民主、人权这些东西。穿越之后的我是一个皇帝,用武力征服了半个世界。这两个在同一个身体里,有时候会打架。白天的时候,皇帝的占上风,运筹帷幄、杀伐决断,眼里只有版图和战略。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工程师的就会冒出来,在心里小声地问:你做的这些事情,真的对吗?
蒙特的独立宣言,就像是前世的写给现在的的一封信。
信上说:你做的事情是错的。
我知道。
但我停不下来。
陛下在想什么?陈九端着夜宵进来,看到我对着那份宣言发呆。他手里的托盘上放着一碗银耳羹和两块桂花糕,银耳羹冒着热气,桂花糕的甜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和蜡烛的烟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朕在想,蒙特这个人,有点意思。
有什么意思?
他写的这份宣言,我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如果朕不是皇帝,朕会觉得写得很好。
陈九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该说什么。他把夜宵放在桌上,退后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站着。窗外传来夜鸟的叫声,咕咕咕的,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朕是皇帝。我把宣言折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的木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所以这份宣言,就是一份叛逆的檄文。朕必须回应,而且必须用行动回应。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我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感觉到石头窗台的冰凉透过掌心传上来,朕要先把欧洲的事情理顺,把联邦制度稳固下来,把远征的准备工作做好。然后——
我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很亮,像是撒在黑幕上的碎钻。雨后的天空格外通透,银河隐隐约约地横在天际,像一条淡白色的丝带。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湿润,深吸一口,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点甜味。
然后朕亲自去会会这个蒙特。
陈九的眉头微微一皱:陛下要亲征?
朕这辈子,哪次大仗不是亲征?我笑了一下,壬辰战争亲征,欧洲战争亲征,美洲……也一样。
陛下,您今年六十二了。
六十二怎么了?我转过身,看着他,朕的腿还能走,手还能握刀,脑子还能转。六十二岁的皇帝亲征,怎么了?
陈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知道劝不住我。四十一年了,他从来没劝住过我。从二十岁到六十二岁,从北京到汉城,从汉城到东京,从东京到安特卫普,他跟着我走遍了半个世界,每一次都想劝,每一次都劝不住。
我走回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跨太平洋远征筹备处。墨汁在纸上洇开,散发出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味。
然后又划掉了太平洋三个字,改成了大西洋。
美洲在大西洋的那一边,不是太平洋。这个错误差点闹笑话。前世学的地理知识在脑子里打了个结,一时没转过弯来。
我摇了摇头,重新写了一遍。笔锋落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字刻进纸里。
新世界联盟建成了。
独立宣言发表了。
好。
那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