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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跨洋远征的难度极大。大西洋宽数千里，补给线漫长而脆弱。就算我们的舰队能打赢海战，登陆之后面对的是一片陌生的大陆，地形不熟、气候不适、补给困难。这不是在家门口打仗，是在地球的另一边打仗。前世的历史上，跨洋远征失败的例子比比皆是——西班牙的无敌舰队、拿破仑的远征埃及，都是前车之鉴。

第四，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我今年六十二了，还能打几年？如果我在有生之年不解决美洲的问题，留给继承人的就是一个更大的麻烦。常洛是个守成之君，让他去打跨洋远征，我不放心。

综合以上四点，我的结论是：必须打，而且要尽快打。但不能蛮打，要巧打。

陛下的意思是……陆明言听完我的分析，沉吟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先准备，后出击？

我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大西洋。墨汁在羊皮纸上洇开，把那片蓝色的海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朕需要两到三年的准备时间。这段时间里，做三件事。

第一，造船。朕要一支能跨越大西洋的远征舰队，至少五十艘战舰，加上运兵船和补给船，总数不少于一百五十艘。

第二，练兵。从现有的驻军中抽调精锐，组建远征军。这些人要经过专门的训练——海上作战、登陆作战、丛林作战，都要练。

第三，情报。朕要在美洲建立一个完整的情报网络，摸清蒙特的每一步动向，找到他的弱点。

陆明言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页纸能记满满当当的内容。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这个人瘦了不少，欧洲重建的事务把他累得够呛，颧骨都凸出来了。

陛下，造船和练兵都好说，但有一个问题——钱。他抬起头，笔尖上还挂着一滴墨，摇摇欲坠，欧洲的重建还在花钱，经济援助计划还在花钱，联邦制度的运转也在花钱。再加上远征的开支，国库恐怕吃不消。

朕知道。我点了点头，所以远征的准备要低调进行，不能大张旗鼓。造船的名义是更新远洋商船队，练兵的名义是驻军轮训，情报的事情本来就是秘密的。朕不想让蒙特提前知道我们的意图。

明白了。陆明言合上笔记本，本子合拢时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臣这就去安排。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看着大西洋那片蓝色的空白。

窗外传来换岗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的，咔咔咔咔，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远处的钟楼敲了九下，沉闷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比一声远，最后消散在风里。

迷茫被情报拉回来了。

空虚被目标填满了。

我又变成了那个备战时的皇帝——冷静、专注、充满斗志。书桌上摊开的地图、堆成小山的情报册、写满批注的笔记本，这些东西让我觉得踏实。有事做的感觉真好，哪怕这件事是准备一场跨越大洋的战争。

但陈九说得对，我今年六十二了。

时间不多了。

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完所有的准备。

然后，跨过那片大洋，去会一会那个在新世界建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