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所以朕在草稿里加了一个过渡条款。我指了指草稿的最后一页,在宪章生效后的前二十年内,皇帝保留对联邦议事会决议的否决权。二十年后,否决权自动失效。
向高看了看那一条,想了想,点了点头。
二十年。他喃喃地说,二十年后,陛下……
他没有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二十年后,我八十三岁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朕活不活到那时候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这个制度能活到那时候。
窗外传来一声汽笛——不对,这个时代没有汽笛,是号角。港口的号角响了,低沉而悠长,宣告着一艘商船的到来。号角声在海面上回荡,像是一头巨兽在远处长啸。
接下来的日子,向高开始主持宪章的起草工作。
他组建了一个起草委员会,成员包括大明的法学家、新学门生中的政治学者、欧洲占领区的代表、东亚联邦的代表。十几个人关在安特卫普总督府的一间大厅里,每天从早到晚地讨论、争论、修改。大厅里的空气混浊不堪,墨汁味、茶味、汗味、粉笔灰的味道搅在一起,闻起来像是一间没开窗的教室。
我没有参与具体的起草工作,但每天晚上都会听向高的汇报。
今天讨论了联邦议事会的组成。向高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茶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不在意,欧洲代表要求按人口分配席位,东亚代表要求按贡献分配席位。吵了一整天,没有结论。
你怎么看?
折中。向高喝了口茶,凉茶入喉,他皱了一下眉,设两院制。上院按区域分配,每个联邦成员不论大小各占两席。下院按人口分配,人口多的席位多。两院共同决议,缺一不可。
两院制。
我差点笑出来。这不就是前世美国国会的参众两院吗?历史的车轮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同一个解决方案上。
行,就按你说的。
向高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了我笑容里的深意,但没有追问。他这个人有个好处——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多嘴。
起草工作持续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向高瘦了一圈,头发白得更厉害了,但精神反而更好了。他像是找到了人生最后一项使命,每天精力充沛地工作,连午觉都不睡了。有时候半夜还能看到他书房的灯亮着,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地伏在案前。
有一天我去起草委员会的大厅看了一眼,看到向高站在一块大黑板前面,用粉笔写着宪章的条款框架。他的字很大,一笔一划都很有力,粉笔在黑板上嘎吱嘎吱地响,像是有人在磨刀。
十几个人坐在。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墨汁的味道,混着茶香和汗味。桌上摊着各种文书和草稿,纸页的边角卷起来,被茶杯和砚台压着。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这是向高的舞台,不是我的。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向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但有力:诸位,宪章的每一个字,都关系到联邦的未来。我们写下的不是墨迹,是规矩。规矩立住了,联邦就立住了。
我加快了脚步,靴子在走廊里咚咚地响。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把走廊照得通亮。远处传来起草委员会大厅里的争论声,隐隐约约的,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那种热烈的氛围。
联邦宪章,开始起草了。
这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工程。
但前无古人的事情,我这辈子做得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