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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听完我的话,又沉默了。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四个人的影子。影子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油灯的火苗在这一刻格外安静,连跳动都停了,仿佛也在倾听。
朕的安排是这样的。我回到座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股微苦的涩味,但我没有在意。第一,工坊体系并入联邦工部,由宪章规定其职能和管理制度。陆明言负责完成交接。
臣领命。
第二,暗卫转型为联邦情报署,受宪章约束,向联邦议会报告工作。赵铁生负责转型方案的制定。
赵铁生犹豫了一下:陛下,暗卫的很多工作需要保密,如果向议会报告……
报告不等于公开。我说,议会设一个秘密委员会,暗卫只向这个委员会报告。委员会的成员由皇帝和议会共同指定,人数不超过五人。这五个人必须经过暗卫的背景审查,确保可靠。
赵铁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显然这个方案比他预想的要温和。
第三,影卫转型为联邦安全署,职能从暗杀和监控转变为情报分析和安全保障。陈威接手,陈九监督过渡。
陈九沉默了一会儿,说:臣领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第四,新学门生体系保持独立运转,但选拔和培养的标准写入宪章,任何人不得随意更改。林致远负责起草相关条款。
臣领命。
四个人齐齐领命,声音在书房里回响,沉闷而坚定。那一刻,我闻到了空气中炭火燃烧的焦香味,混着茶水的苦涩和油灯的烟气,这些气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间书房特有的味道。很多年后,每当我闻到类似的气味,都会想起这个下午。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四个人,加上已经不在了的赵明远和其他早年的嫡系,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他们跟着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了今天,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陈九的半条命留在了战场上,赵铁生的青春耗在了暗无天日的情报工作里,陆明言的头发是在工坊里熬白的,林致远的眼睛是在灯下批改学生作业时近视的。
现在,我要把他们一手建立的体系,从变成。
这意味着他们个人的权力会被削弱,他们的位置会被制度取代。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对的。
散了吧。我说,各自去准备。
四个人鱼贯而出。陈九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忠诚、担忧、不舍、理解。灯光照在他花白的鬓角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银色。他的背比年轻时佝偻了一些,但站在门口的那个身影依然挺拔,像一棵老松。
然后他转身走了,门轻轻地关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咔嗒声。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空荡荡的四把椅子。椅子上还残留着他们坐过的温度,皮革坐垫上有浅浅的凹痕。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梅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几片花瓣被吹落,在空中旋转着飘远了。
传承。
这个字,比征服还重。
征服靠的是力量,传承靠的是智慧。力量我有,智慧够不够,我不确定。但我必须试。因为如果我不试,这四十多年打下来的一切,都会在我死后烟消云散。
历史上太多这样的例子了。秦始皇统一六国,二世而亡。成吉思汗横扫欧亚,帝国在他孙子辈就分裂了。拿破仑——虽然这个时空里没有拿破仑——但前世的历史告诉我,一个人再强,也强不过时间。
我不想重蹈覆辙。
所以,传承。
趁我还在,趁我还能做主,把该安排的都安排好。
炭火在铜盆里发出最后一声噼啪,然后归于沉寂。书房里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两盏油灯还在顽强地燃烧着,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两只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