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少拍马屁。我说,说正事。
郑克明收了笑,正色道:陛下,南洋的诉求很简单——降低内部贸易壁垒。至于欧洲自治的事情,南洋不反对,但有一个条件——自治之后,欧洲不能用关税壁垒阻挡南洋商品。
你这是趁火打劫。
陛下说笑了。郑克明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叫互利共赢。
我挥了挥手,让他走了。他走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三方都走了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暮色从窗纸后面渗进来,把房间染成一片昏黄。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桌上的烛火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在墙上跳舞,忽大忽小的,像是一群幽灵在窃窃私语。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很久。
治天下比打天下难十倍。打天下的时候,敌人是明确的,目标是明确的,打赢了就行。治天下不一样,没有明确的敌人,没有明确的目标,所有人都是你的人,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你不能用刀,不能用枪,只能用脑子。在各方的矛盾之间找到平衡点,让每一方都觉得自己没有吃亏,但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这就是仲裁者的角色。前世有句话叫政治是妥协的艺术,我以前觉得这话太软弱,现在才明白这话有多深刻。
我睁开眼,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方案的框架:
第一,欧洲自治权分三步走——先给教育自主权,一年后给司法自主权,三年后视情况给内政自主权。每一步都要经过议会投票。
第二,降低联邦内部贸易关税,但设置过渡期——三年内逐步降低,不搞一刀切,给欧洲本地产业留出调整的时间。
第三,东亚在欧洲的驻军逐步减少,但不撤走。驻军的角色从占领者联邦维和部队,名义上归联邦指挥,不归东亚单独指挥。
这个方案不完美,但它照顾到了三方的核心诉求——欧洲得到了自治的承诺,南洋得到了市场的承诺,东亚保住了军事存在。每一方都会不满意,但每一方都能接受。这就够了。
第二天,我把方案交给向高,让他在议会里推动。
向高看完方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纸上轻轻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然后他说:陛下这个方案,三方都会骂。
朕知道。
但三方都会接受。
朕也知道。
向高笑了,把方案收好,折了两折塞进袖子里,起身告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了他。
向高。
臣在。
你觉得朕这个仲裁者,还能当多久?
向高回过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敬佩,有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沟壑。
陛下在一天,就能当一天。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陛下不在了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我不在了之后,谁来当这个仲裁者?太子?议会?还是没有人?
这个问题,我暂时还没有答案。
向高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嚣。烛火终于稳了下来,不再摇晃,在桌面上投下一个安静的光圈。
我在日记本上写道:联邦内部的博弈日趋复杂,但这种复杂是好事。吵架总比打仗好。朕的角色从征服者变成了仲裁者,这个转变比朕想象的要有趣。
写完之后,我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吹得窗纸微微鼓起,又瘪下去,像是有人在窗外轻轻地呼吸。
治天下比打天下难十倍。
但也有另一种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