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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我说,朕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那陛下想到办法了吗?
还没有。我坦白地说,但朕知道一件事——技术垄断维持不了优势,只有技术领先才能维持优势。别人能造蒸汽机了,我们就要造更好的蒸汽机。别人能造燧发枪了,我们就要造他们造不出来的东西。
陆明言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忽然划过一道火光。
陛下的意思是——加大研发?
我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朕要你回去之后做两件事。第一,把工坊的研发力量集中起来,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院,不搞生产,只搞研发。朕要最聪明的脑袋都集中在一起,专门琢磨新东西。给他们最好的条件,最充足的经费,让他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想、只管试。第二,把现有的技术分级——哪些是可以公开的,哪些是需要保密的,哪些是绝对不能泄露的。分清楚了,保密的成本就降下来了,力量就能集中到真正重要的地方。
陆明言想了想,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从刚才的焦躁中慢慢平复下来,眼神里开始有了思考的光芒。
第一件事臣能做。工坊里有一批年轻人,脑子活,手也巧,一直想搞些新花样,但被生产任务压着没时间。把他们集中起来,给他们空间,臣相信他们能做出东西来。第二件事……他犹豫了一下,分级的标准怎么定?
你和赵铁生商量着定。技术的事你懂,保密的事他懂。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应该能定出一个合理的标准。
臣领命。
陆明言拿起桌上的气缸,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门框把他的身影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一半被走廊里的烛光照着,暗的那一半沉在书房的阴影里。
陛下。
臣有时候在想,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像是秋风吹过枯叶,当年在工坊里,臣和老赵他们一起琢磨蒸汽机的时候,觉得这东西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秘密。那时候臣们日夜守着那台机器,连睡觉都不敢离开,生怕被人偷看了去。现在满世界都在仿造,臣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我笑了一下。
明言,你知道前世有句话怎么说吗?
什么话?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但科技的本质不是保密,是创新。你守着一个秘密,迟早会被人破解。但你不断创新,别人就永远追不上你。跑在前面的人不需要回头看,因为后面的人永远只能看到你的背影。
陆明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那个笑容从他嘴角开始,慢慢扩散到整张脸上,把刚才的焦虑和不甘都冲淡了。
陛下说得对。臣回去就办。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咚咚咚的,比来的时候沉稳了不少。手里那个铁疙瘩碰到腿的声音也跟着远去了,铛铛铛的,像是一面小锣在敲。
我看着桌上被墨汁溅脏的纸,叹了口气。那份写了一半的奏折已经没法用了,墨汁洇开的痕迹像是一朵黑色的花,开在两个字上面。
技术垄断的时代要结束了。这是必然的,也是我早就预料到的。但预料到和真正面对是两回事。就像你知道冬天会来,但冷风真的吹到脸上的时候,还是会打哆嗦。前世的美国靠技术领先维持了几十年的霸权,但他们也面临过同样的困境——技术扩散、产业转移、竞争对手追赶。他们的应对方式是不断创新,不断跑在前面。这个思路是对的,但执行起来有多难,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窗外开始飘雪了。雪花很小,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花,一片一片地往下扔。落在琉璃瓦上,嘶的一声就化了,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风把雪花吹得歪歪斜斜的,有几片飘进了窗缝,落在窗台上,转眼就变成了一滴水。
我在日记本上写道:技术扩散不可逆转,靠垄断维持优势的时代即将结束。从今天起,工坊的核心任务从保密转向创新。守是守不住的,只有跑得比别人快,才能永远在前面。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把笔搁下,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雪花在灰色的天空中纷纷扬扬,无声无息,像是一场沉默的告别。旧的时代在雪中远去,新的时代在雪中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