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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羽首领为什么要派使者来大明？我问。

翻译和领头的使者交谈了一阵。使者说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声音低沉而有力，那些喉音和弹舌音在偏殿里回荡，像是远处的鼓声。翻译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然后转述道：鹰羽首领说，他的部落在北美的大平原上生活了无数代。那里有广袤的草原，有成群的野牛，有清澈的河流。但最近几年，从东边海岸来了一群白皮肤的人，他们建了城市，开了工厂，砍了森林，赶走了野牛。他们管自己叫新世界联盟

我的手指在鹰羽上停了一下。

新世界联盟。又是他们。

鹰羽首领说，联盟的人越来越多，占的地越来越大。他的部落被挤到了西边的山区里，猎场越来越小，族人越来越难活。孩子们饿得哭，老人们冻得病。他听说大洋的另一边有一个强大的帝国，和联盟是敌人。所以他派使者来，希望和大明结盟，共同对抗联盟。

我放下鹰羽，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张兽皮地图。

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大致的地理轮廓是对的——北美大陆的东海岸被标注为联盟之地，用红色的颜料涂了一大片；中部的大平原被标注为鹰羽之地，用蓝色的颜料画了几个圆圈，代表部落的位置；西海岸则是一片空白，什么标注都没有。

西海岸。面朝太平洋的西海岸。

如果我们要跨太平洋进入美洲，西海岸就是最理想的登陆点。而鹰羽的部落就在西海岸附近。这不是巧合，这是天赐的机会。前世的历史里，西班牙人靠着和阿兹特克帝国内部的反对势力结盟，用几百人就征服了一个帝国。我不打算征服任何人，但结盟的思路是一样的——在敌人的后方找到朋友。

告诉鹰羽首领，我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大明愿意和他结盟。朕会派人去美洲，和他当面商谈结盟的细节。

翻译把话转述过去。领头的使者听完之后，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他站起来，把右手放在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动作很庄重，像是在进行一种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翻译告诉我意思是：鹰羽首领说，太阳从东方升起，希望也从东方来。

我笑了。太阳从东方升起。希望也从东方来。这句话说得好。简单，朴素，但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

宴席散了之后，我把赵铁生叫来。

这支使团，好好招待。他们要什么给什么，但有一个条件——那张兽皮地图，朕要抄一份。不，抄两份。一份存档，一份给朕。

臣明白。

还有，我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派人去查一查这个鹰羽。他的部落有多大，实力如何，和联盟的关系到底怎样。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朕需要知道。朕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臣领命。

赵铁生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偏殿里，看着桌上那束鹰羽和那块翠绿色的玉石。烛火在旁边跳动，光影在鹰羽上明明灭灭，让那些红色和蓝色的颜料看起来像是在流动。玉石上的鹰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展开的翅膀似乎在微微颤动。

美洲。那片我从未踏足的大陆，那片在前世改变了整个世界格局的大陆。哥伦布发现了它，西班牙人征服了它，英国人殖民了它，美国人崛起于它。在这一世，它也将改变一切。只不过这一次，改变的方向，由我来定。

殿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暮色从窗纸后面渗进来，把偏殿染成一片昏黄。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院子里有人在收拾宴席的残局，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从门外传进来，和更鼓声交织在一起。

我把那束鹰羽插在了书桌上的笔筒里。鹰羽比毛笔高出一大截，在笔筒里显得格格不入，但又有一种奇特的和谐。

鹰羽。好名字。

我在日记本上写道：美洲原住民使团抵京，带来了鹰羽首领的结盟请求。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机会，也是一个必须抓住的机会。太平洋的那一边，有人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