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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五十七年七月,全球议会在北京正式开张。
议事大厅经过了三个月的扩建,比原来大了一倍。穹顶上新画了一幅巨大的壁画——世界地图,从东亚到欧洲,从南洋到美洲,所有联邦的版图都用金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地图的正中央是北京,从北京向四面八方辐射出无数条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壁画的颜料还带着新鲜的气味,一种混合了桐油和矿石粉末的涩味,淡淡地飘在空气中。
壁画代表坐在正中,欧洲的在左边,南洋的在右边,中东和非洲的在两翼。每张座椅前面都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纸笔和一杯茶。椅子是新做的红木椅,坐垫用的是各区域进贡的织锦,颜色各异,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斑斓的花田。
我坐在最高处的旁听席上,俯瞰着整个大厅。
这个位置是我特意要求的——不在正中央,不在讲台上,而是在最高处的角落里。我是旁听者,不是主持者。议会的主持者是向高,不是我。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两百多个代表的脑袋像是棋盘上的棋子,黑的白的棕的黄的,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汇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是一群蜜蜂在酿蜜。
第一次全体会议的议题是贸易关税问题——具体来说,是联邦内部各区域之间的关税标准如何统一。
这个问题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牵涉到每一个区域的核心利益。关税高了,本地产业受保护,但消费者买东西贵;关税低了,外来商品涌入,本地产业受冲击。每个区域的情况不同,诉求也不同,要找到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标准,难度不亚于打一场仗。
向高站在讲台上,宣布会议开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菜单,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讲台上放着一只铜制的扩音喇叭,是工坊专门为议会打造的,能把声音放大好几倍,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的议题是联邦内部贸易关税标准。各区域代表依次发言,每人限时一刻钟。发言完毕后进入自由辩论环节。请各位代表遵守议事规则,不要打断他人发言。
第一个发言的是东亚代表李承恩。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吱嘎一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自信,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东亚是联邦的核心,也是最大的制造业基地。我们的产品质量最好,价格最低。如果取消关税壁垒,东亚的商品将横扫所有市场。这对东亚有利,但对其他区域不公平。所以东亚的立场是——逐步降低关税,但不能一步到位。给其他区域时间来提升自己的竞争力。
这话说得很漂亮,既展示了东亚的实力,又表现了大度。但我知道李承恩的真实想法——他不想降关税,因为关税是东亚控制其他区域经济的工具。他说逐步降低,其实是想拖。拖到什么时候?拖到东亚的优势大到其他区域再也追不上为止。
我在旁听席上微微摇了摇头。这种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个发言的是欧洲代表弗里德里希。
他站起来的时候,特意整了整领口的蕾丝花边,然后用带着浓重日耳曼口音的官话说道:
欧洲需要保护自己的产业。我们的工坊刚刚起步,如果现在就取消关税,东亚的廉价商品会把我们的工坊全部挤垮。我们要求保留至少十年的保护期。
十年。这个数字一出来,南洋代表郑克明就坐不住了。
十年?弗里德里希代表,你是想把欧洲变成一个封闭的市场吗?郑克明站起来,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神很锐利,南洋的香料、橡胶、锡矿,欧洲都需要。你设十年的保护期,南洋的商人怎么活?
南洋的原材料可以免税进入欧洲。弗里德里希回应,我们要保护的是制成品市场,不是原材料市场。
这不公平!郑克明的声音高了起来,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在大厅里回荡,你们只要我们的原材料,不要我们的制成品?这和以前的殖民有什么区别?
议事大厅里顿时炸了锅。
各区域的代表纷纷站起来发言,有的支持弗里德里希,有的支持郑克明,有的两边都不支持,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是一锅沸腾的水。有人用官话喊,有人用本地语言嚷,翻译们手忙脚乱地在各个代表之间穿梭,嘴里叽里咕噜地转述着,场面混乱得像个菜市场。
向高敲了敲桌上的木槌,梆梆梆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安静!请各位代表遵守议事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