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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北京城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地上的星空。更远处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了黑暗中，像是一扇门缓缓关上。夜风变得更冷了，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我的骨头都在发疼。但我不想走。

七十岁的老人，站在城墙上，望着太平洋的方向。

身躯已经追不上雄心了。

但雄心还在。

只要雄心还在，身躯就还能撑一撑。

回到书房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传朕的旨意。我对陈九说，一边用手帕擦着额头上被风吹干的汗渍，明天召集军事会议。参加的人——向高、赵铁生、李承恩、太平洋舰队提督周海、工坊总管陆明言。

陛下要讨论什么？陈九一边给我倒热茶，一边问。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清脆而温暖，像是一首小小的曲子。热气从杯口升起，在灯光下变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

美洲。

陈九愣了一下，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中，壶嘴上悬着一滴茶水，摇摇欲坠。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他知道劝不住我。

我坐在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的标题是——《跨太平洋远征初步方案》。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春蚕在啃桑叶。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明显抖了，像是被风吹弯的树枝。但我不在乎。字写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容。

方案的框架很简单：

第一阶段——情报准备。重建美洲情报网络，摸清联盟的军事部署和工业布局。时间：一年。

第二阶段——军事准备。扩建太平洋舰队，在太平洋岛链上建立补给站，训练登陆部队。时间：一到两年。

第三阶段——外交准备。巩固与鹰羽部落联盟的关系，争取原住民的全面支持。同时分化联盟内部，扶持温和派，削弱强硬派。时间：与前两个阶段同步进行。

第四阶段——远征。从太平洋西岸出发，经岛链推进，在美洲西海岸登陆。与原住民联军会合，向东推进。

写完之后，我放下笔，看着这份方案。墨迹还没干透，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四个阶段，至少需要三年。

三年。

我还有三年吗？

不知道。

但我必须按照有三年的计划来做。如果老天爷给我三年，我就亲自完成这件事。如果老天爷不给我三年——

那就让后面的人接着做。

我在方案的最后加了一行字：此方案为朕之遗志。若朕不能亲自完成，望后继者秉承朕意，将此事办到底。

写完这行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墨迹慢慢洇开，像是一滴眼泪。

窗外的夜很深了，万籁俱寂，只有远处的更鼓声在黑暗中回响。

咚——咚——咚——

像是倒计时。

也像是一颗不肯停歇的心，在黑暗中固执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