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殿外的蝉在叫，嘶嘶嘶嘶的，像是夏天在燃烧。空气里有一股热浪，从窗纸后面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痒痒的，我用手背擦了一下。

这个人说得有道理。如果我不是站在大明这边，如果我是一个联盟的普通公民，一个在破旧教室里教书的老师，一个在坑洼道路上赶车的商人，一个担心儿子被征兵的母亲——我可能也会支持他。

但我是大明的皇帝。

我不能让联盟安安稳稳地发展下去。因为一个安安稳稳发展的联盟，迟早会成为大明的心腹大患。今天他们的技术已经接近我们，明天就会超过我们。今天他们的人口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但美洲的土地能养活十倍的人口。给他们一百年，他们就会变成另一个大明——甚至比大明更强大。

不过，弗朗西斯科的存在给了我另一种可能——不一定要用战争来解决联盟的问题。如果能扶持温和派上台，让联盟从内部改变对外政策，放弃军备竞赛，转向贸易和发展，也许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一个放弃了军备的联盟，就像一只拔了牙的老虎，看着还是老虎，但已经咬不了人了。

或者，至少能在战争之前分化联盟，削弱他们的战斗意志。一个内部分裂的敌人，比一个团结一致的敌人好对付得多。

周远。我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臣在。

朕对这个弗朗西斯科很感兴趣。朕要你做两件事——第一，搜集他的详细资料，越详细越好。他的性格、他的弱点、他的人脉、他的野心。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他和妻子的关系怎么样，和商业伙伴的关系怎么样，和政治盟友的关系怎么样。朕要了解这个人的每一个侧面。第二，找到接触他的渠道。不是直接接触，是间接的、隐蔽的。朕要在他身上看到分化联盟的可能。

臣领命。周远微微低头，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几乎听不到。门开了又关，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吱呀。一阵热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走廊里的日晒气息，转瞬即逝。

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那份演讲记录。

弗朗西斯科·德·阿尔梅达。

一个主张和平的人。

在我的棋盘上，和平主义者也是棋子。

而且往往是最有用的棋子。

因为他们不需要你去操控，他们会自己行动。他们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追随者，自己的力量。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给他们一点助力——像是在一堆干柴上吹一口气，火就着了。你不需要点火，柴堆里本来就有火星，你只需要让那颗火星变成火焰。

我在日记本上写道：情报中频繁出现一个名字——弗朗西斯科。联盟温和派的领袖。此人主张与大明和平共处，反对军备竞赛。他的论述务实而有力，在联盟内部有相当的影响力。朕在他身上看到了分化联盟的可能。

窗外的夏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花香。

花香很淡，但很清晰。大概是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绿叶间若隐若现，像是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像是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太平洋另一边的信号。

我把那份演讲记录折好，夹进了棋谱里。弗朗西斯科的名字和陈铁生、李巧云、王明远的名字排在了一起。

棋盘上又多了一颗子。

而且是一颗不需要我亲手落下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