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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岛战术。

这个词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我猛地坐直了身子，腰椎发出一声不太好听的咔嚓声——老骨头了，经不起这种突然的动作。但我顾不上疼，脑子里的思路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不是一步一步地推进，而是跳过中间的岛屿，直接攻击关键节点。用海军的机动性弥补陆军的笨重，用空降兵和两栖登陆绕过敌人的防线。

我没有空降兵，也没有飞机。但我有海军。

大明的海军是全世界最强的。联盟军的海军虽然也有铁甲舰，但数量远不如大明。如果利用海军的优势，从海上绕过联盟军的陆地防线，在敌后实施登陆……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展开那张海图。北美的西海岸线蜿蜒曲折，港湾众多，河口密布。联盟军不可能在每一个港湾都部署重兵。只要找到防守薄弱的点，集中兵力突击登陆，就能在敌后建立据点，切断联盟军的后路。

这比一步一步地在陆地上啃要高明得多。

王福！我忽然喊了一声。

奴婢在！王福被我吓了一跳，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了。茶壶盖子哐当一声撞在壶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几滴茶水溅在了他的手背上，他嘶了一声，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给陈九发电报。朕有一个想法。

我把跳岛战术的思路用电报的语言写了出来——当然不能叫跳岛战术，我写的是以海制陆，迂回包抄。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墨水来不及干就被我的手腕蹭出一道道黑印。我写得很急，字迹潦草得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但没关系，电报员会重新誊抄的。脑子里的想法太多了，手跟不上思维的速度，好几次笔尖戳破了纸面，我换了一张继续写。

核心思想很简单：不要沿着陆地一步一步推进，而是利用海军优势，沿着北美西海岸南北机动，在联盟军防线的薄弱处实施两栖登陆，建立多个滩头阵地，从多个方向同时威胁联盟军。

这样做的好处是——联盟军不知道明军会从哪里登陆，不得不分散兵力防守整个海岸线。而明军可以集中兵力攻击任何一个点。

以海制陆。

用大明最强的海军，弥补陆军在纵深推进中的劣势。

前世学过的军事理论，在这一刻终于派上了用场。我想起大学军训的时候，教官讲过一句话：战争的本质是集中优势兵力，在关键的时间和地点形成局部优势。当时我只是一个工科生，听了也就听了。没想到五百年后——或者说五百年前——这句话成了我制定战略的核心原则。

电报发出去之后，我终于觉得饿了。

胃里空荡荡的，发出一声不太体面的咕噜声。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大半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王福，还有吃的吗？

有有有。王福赶紧去热饭，嘴里嘟囔着，总算想起来吃饭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拖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传来锅碗碰撞的叮当声，还有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王福的手艺不算好，但他热的饭菜总有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厨艺的味道，是五十三年陪伴的味道。

我坐在桌前等饭的时候，看着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圆。夏威夷的夜空比北京的干净太多了，没有城市的灯火遮挡，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哗——哗——哗——，像是在给我鼓掌。

当然不是。海浪才不管我想出了什么主意。

但我心里确实轻松了一些。

不是因为想到了办法——办法能不能行还不知道。陈九是前线的统帅，他比我更了解实际情况，也许他会觉得这个想法不切实际，也许他会加以改良，也许他早就想到了但因为兵力不足而无法实施。这些都有可能。

但至少，我不再只是坐着等了。

我在做事。

七十二岁了，还能做事。

王福端着热好的饭菜回来了，一碗白米饭，一碟烤鱼，一小碗清汤。饭菜的热气在夜风中袅袅升起，带着米饭的甜香和鱼肉的鲜味。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鱼肉塞进嘴里，烫得舌头发麻，但那种实实在在的食物的味道让我整个人都踏实了下来。

王福站在旁边看着我吃，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朕饿了。

知道您饿了。下次想事情的时候也得吃饭，身体是自己的。

我没有回答，只是埋头吃饭。米饭一粒一粒地在齿间碾碎，清汤温温地滑过喉咙，暖意从胃里一点一点地扩散到全身。

吃完饭，我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了，海面上铺着一层碎银般的月光。远处的海浪声依旧不紧不慢，哗——哗——哗——，像这个世界最古老的钟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