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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六十三年十月,周远的一封密电让我在病榻上精神一振。
陛下,影卫在美洲发展的线人开始发挥作用。目前已有十七名线人成功渗透联盟军的各级机构,能够提供联盟军的部署、调动和后勤情报。
十七名线人。
我看着这个数字,手指不自觉地在被子上敲了几下。十七个人,渗透在联盟军的各级机构里,像十七颗钉子钉在敌人的骨头上。这些人每天过着双重生活——白天是联盟的公民,晚上是大明的眼睛。他们的每一天都走在刀刃上,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前世看过很多间谍电影,觉得那些卧底的生活刺激而浪漫。穿越之后才知道,真正的卧底生活没有一丝浪漫可言。只有无尽的孤独、恐惧和谎言。你不能对任何人说真话,不能和任何人交心,你的朋友是假的,你的身份是假的,连你的名字都是假的。你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而这个谎言一旦被戳破,等待你的就是死亡。
密电上的墨字在烛光下微微发亮,我凑近了些,闻到了纸张上淡淡的火漆味——这是影卫专用的密封方式,火漆里掺了特殊的香料,一旦被人拆开再封上,香味就会变化。这套密封系统是沈炼当年设计的,沈炼死后由周远继承。二十多年了,从未被破解过。
这些线人大多是二十年前移民计划中的华裔后代。他们在联盟社会中有合法的身份和职业,不会引起怀疑。其中最有价值的三名线人分别是:一、在联盟军西部军区担任文书的陈铁生之子陈明远,能接触到军区的作战计划;二、在联盟海军后勤部门工作的王明远之子王海生,能获取海军的补给和调动信息;三、在联盟议会担任翻译的李巧云之女李秀兰,能了解议会的政策动向。
我看完这封电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陈明远、王海生、李秀兰——他们的父母是二十年前沈炼安插在美洲的棋子。他们在美洲出生,在美洲长大,说美洲的语言,交美洲的朋友。他们吃美洲的面包,喝美洲的牛奶,在美洲的学校里读书,在美洲的教堂里祈祷。从外表上看,他们和任何一个联盟公民没有区别。
但在关键时刻,他们选择了血脉的召唤。
这让我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是一个在美国长大的华裔,在中美关系紧张的时候被迫在两个身份之间做选择。电影的结局我忘了,但那种撕裂感我记得很清楚——你的血液里流着一个国家的血,你的记忆里装着另一个国家的生活。你两边都爱,两边都亏欠,两边都放不下。
陈明远他们,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
周远的情报有多可靠?我问王福。
周远说,这些线人提供的情报已经经过交叉验证,准确率在九成以上。
九成。
这个数字让我安心了不少。
九成。
这个数字让我安心了不少。
在战场上,情报就是眼睛。没有情报的军队就像瞎子打架,只能靠运气。有了情报,就能看到敌人的部署,预判敌人的行动,提前做好准备。前世的二战中,盟军破解了德国的恩尼格玛密码机,获取了大量德军的情报,这被认为是盟军取胜的关键因素之一。情报战的价值,有时候比十万大军还大。
而现在,大明在联盟内部有了十七双眼睛。
这十七双眼睛,也许能改变整个战局。
把周远的情报转发给陈九。我说,告诉他,从现在起,影卫会定期向他提供联盟军的情报。让他根据情报调整战术。
还有,告诉周远——保护好这些线人。他们的安全比情报更重要。如果有暴露的风险,立刻撤出,不要犹豫。
王福去发电报了。
王福去发电报了。
我躺在床上,想着那些线人。营房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缓缓飘浮,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哗——哗——哗——,节奏缓慢而沉稳,像一个老人在叹息。
陈明远。王海生。李秀兰。
他们的父母为大明潜伏了二十年,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们的父母为大明潜伏了二十年,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知道。
他们知道风险吗?知道。
他们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血脉。因为父辈的嘱托。因为他们虽然在美洲长大,但家里的堂屋上还挂着大明的字画,过年的时候还吃饺子放鞭炮,父亲临终前还用汉语对他们说:记住,你是大明人。
血脉这个东西,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但我也知道,血脉不是万能的。
这些线人愿意为大明提供情报,不代表他们愿意背叛自己的朋友和邻居。他们在联盟社会里生活了一辈子,有朋友,有同事,有感情。让他们出卖这些人,是一种残忍。
但战争本身就是残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