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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七日，联盟军弹尽粮绝。

陈九的电报只有这六个字，但这六个字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弹尽粮绝。

对一支军队来说，这四个字就是死刑判决。没有子弹就不能射击，没有粮食就不能行军，没有药品伤员就只能等死。两万五千人困在一个河湾里，头顶是烈日，脚下是烂泥，四面是敌人，身后是河水。渴了只能喝河里的水——那条被鲜血和尸体污染了的河水。

五月十八日清晨，联盟军指挥官派出使者，请求谈判。

臣的回复是——无条件投降。

联盟军指挥官沉默了半个时辰，然后接受了。

半个时辰。我能想象那半个时辰里联盟军指挥官的心理——愤怒、屈辱、不甘、绝望，所有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后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他点了点头，下达了投降的命令。

五月十八日午时，联盟军两万五千人中，存活的一万八千人放下武器，列队走出河湾阵地。他们的军旗被降下，武器被堆成小山。

密西西比大战结束。

我看完最后一封电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吐出来的时候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响，像是一只被困了很久的鸟终于飞出了笼子。

赢了。

密西西比大战，赢了。

联盟军的主力被歼灭了。两万五千人中，阵亡约七千人，投降一万八千人。联盟在美洲的军事力量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万岁爷！王福看到我的表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赢了？

赢了。我说。

但我没有笑。

因为我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什么。

陈九在电报的最后写了一段话：

此战我军伤亡约一万二千人，其中阵亡四千五百人。加上之前的伤亡，远征军的总伤亡已超过三万人。

臣在战后巡视战场，看到河湾地带遍地尸骸，明军的、联盟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河水还是红的。

臣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臣给陛下的战报只写四个字——大局已定。

大局已定。

我把这封电报贴在墙上，和之前所有的电报排在一起。从第一封舰队一切正常到最后一封大局已定，中间隔了两年。墙上的电报纸已经贴了满满一面，有的纸角翘起来了，有的被汗水浸出了黄斑，有的墨迹已经模糊了。但每一张纸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两年。三万人伤亡。无数条命。

换来了四个字。

大局已定。

值吗？

我不知道。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入大海，天边烧着一片血红色的晚霞。那颜色让我想起了陈九电报里的那句话——河水还是红的。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