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愧疚是对那些华裔的。
他们帮助大明,是因为血脉的召唤,是因为父辈的嘱托。但大明没有保护好他们。
三十七条命。十二个孩子。
这笔账,记在我头上。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盆血。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一股腥咸的味道,吹得桌上的电报纸沙沙作响。远处的海浪声变得沉闷而压抑,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像是大海在叹息。
七月初,联盟军的投降潮开始了。
数万人投降。不是一次性的,是零零散散的,每天都有几百人、几千人放下武器。有的是整建制投降,有的是三三两两地跑过来。
陈九在电报中写道:联盟军的士气已经彻底崩溃。很多士兵不是被打败的,是自己不想打了。他们扔掉武器,举着白旗走过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臣问了几个投降的联盟军士兵,他们说的话大同小异——我们不想打了。我们只想回家。
不想打了。只想回家。
这句话,放在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士兵嘴里,都是一样的。
我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张照片——一战时期,圣诞节停火,英军和德军的士兵从战壕里爬出来,在无人区踢了一场足球。那张照片模糊不清,但你能看到那些士兵脸上的笑容。他们不想打仗,他们只想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但第二天,停火结束,他们又钻回了战壕,继续互相射击。因为命令就是命令,战争就是战争。没有人问他们愿不愿意。
现在联盟军的士兵也是一样。他们放下武器走过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大概和那些一战士兵一模一样——不是投降的耻辱,是终于结束的解脱。
战争的本质就是这样——把一群不想打仗的人送上战场,让他们互相杀戮,直到一方撑不住为止。我在前世读过的那些反战文学里,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叙事,而是这种最朴素的愿望——回家。一个士兵在战壕里,饿着肚子,浑身是泥,耳边是炮声,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回家。
万岁爷,联盟军投降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快结束了?王福问。他正蹲在地上捡茶杯的碎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拈着瓷片的边缘,生怕割到手。碎瓷片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主力投降了,但还有残部。我说,强硬派不会投降。他们会退到东部山区继续抵抗。
那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他们撑不住为止。
王福叹了口气。他把碎瓷片收进一块布里,包好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嚓响了一声。他揉了揉膝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的膝盖也不行了,跟我一样,都是被岁月磨损的零件。
他大概在想——这场仗,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也在想。
但我没有答案。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海面上看不到一点光,只有浪涛的声音在黑暗中起伏,像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的呼吸。营房里的油灯发出微弱的光,把我和王福的影子投在墙上,两个佝偻的影子,像两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我看着墙上那张地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红旗。每一面红旗都代表一座被攻克的城镇,每一座城镇的背后都是战斗、伤亡、投降、占领。红旗在地图上连成了一片,从西海岸一直延伸到密西西比河以东,像一片红色的潮水在慢慢淹没整个美洲大陆。
但在红旗的最东边,还有一大片空白。
那是强硬派的地盘。
那是下一场战争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