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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
奴婢在。声音从门口传来,恭敬而警觉。
你说,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说:万岁爷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我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你这个滑头。朕告诉你,朕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是建海军。没有海军,就没有今天的封锁线。没有封锁线,美洲的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前世的中国吃了多少没有海军的亏?鸦片战争、甲午海战,每一次都是因为海上打不过人家,被人家堵在家门口揍。我穿越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建海军,从郑芝龙开始,一代一代地建,建了五十年,终于建成了一支能覆盖全球的舰队。
现在这支舰队正在替我勒紧美洲的脖子。
王福连连点头:万岁爷圣明。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我摆摆手,去把今天的奏折拿来,朕看看还有什么事。
王福转身出去,脚步声轻得像风吹过水面,几乎听不到。
我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去。远处的宫墙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色,琉璃瓦反射着最后一缕阳光,亮得刺眼。光线一点一点地收拢,像是有人在慢慢合上一本书。
封锁线成了。这意味着美洲战争进入了下半场。上半场是刀枪相见的硬仗,下半场是比耐心、比后勤、比谁先撑不住的消耗战。
我有信心赢。
不是因为我的军队比联盟强——在丛林里,双方的差距没有正面战场上那么大。而是因为我有整个世界做后盾,而联盟只有一片大陆。
时间站在我这边。
但时间也在消耗我。我又咳嗽了两声,胸口闷闷的,像是有块石头压在上面。药碗里的药汤冒着热气,苦涩的味道飘过来,呛得我皱了皱鼻子。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苦。苦得舌头发木,喉咙发紧,胃里翻了一个浪。但我已经习惯了这种苦,就像习惯了战争一样——刚开始觉得难以忍受,时间长了就麻木了。
我放下药碗,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海图上。烛光下,红色的封锁线像一条发光的丝线,把美洲大陆紧紧缠绕。我忽然想起前世小时候,爷爷在院子里用绳子绑葡萄架,一圈一圈地缠,缠得结结实实的。爷爷说,绳子不能缠太紧,太紧了会勒断枝条;也不能太松,太松了架子会塌。
封锁也是一样。太紧了会把联盟逼到绝路上拼命,太松了起不到效果。分寸二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一辈子的功夫。
窗外的最后一缕阳光消失了,天色彻底暗下来。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而规律,一下一下地敲在夜色里,像是在给这座城市计时。
我在更鼓声中继续批阅奏折,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烛火跳动着,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是一个不安分的幽灵。墨汁的气味、蜡烛的气味、药汤残留的苦味,在夜色中混成一团,构成了我每一个夜晚的味道。
封锁线成了。
现在,等。
等是最难的事。比打仗难,比决策难。打仗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脑子转得飞快,没空想别的。决策的时候权衡利弊,反复推演,至少有事可做。但等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像是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落,每一粒都带走一点耐心。
但我等得起。我已经等了六十年,不差这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