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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紫禁城银装素裹，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下来，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每一片琉璃瓦。我站在窗前看雪，手里攥着影卫刚送来的密报。纸张被我攥得有些皱了，边角翘起来，像是一只蜷缩的手。

雪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极细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撕纸。每一片雪花都是无声的，但千万片雪花落在一起，就汇成了一种细密的、绵绵不绝的声响，像是整个天空在低声叹息。

冷。窗缝里渗进来的寒气贴着手背走，像是一条冰凉的蛇在皮肤上游动。我把密报换到另一只手上，把冻僵的手指拢进袖子里暖了暖。指尖碰到袖子里的皮毛内衬，那点温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了一层什么，暖得不够彻底。

密报上写着陈九采纳了影卫的建议，开始对联盟内部的温和派和强硬派实施截然不同的策略。

对温和派——释放善意。

陈九下令，凡是温和派控制区域内的百姓，一律不得骚扰。明军巡逻队遇到温和派的人，主动退让，甚至在几次遭遇战中故意放走了温和派的武装人员。同时通过秘密渠道向弗朗西斯科传递信息：大明愿意谈判，条件可以商量。

对强硬派——加大压力。

陈九集中兵力对强硬派的据点发动了数次突袭，每次都是雷霆万钧之势，打完就走，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同时加强了对强硬派补给线的封锁，连一粒盐都不让流进去。

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我看完密报，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了一下，被窗外的雪声吸收了。

这个策略不新鲜，古今中外的政治家都用过。前世美国人对付中东那些国家就是这套——对听话的给援助，对不听话的搞制裁。但关键不在策略本身，而在执行的分寸。胡萝卜给多了，对方会觉得你软弱；大棒打重了，对方会同仇敌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才能让温和派觉得谈判有希望，让强硬派觉得继续打下去没前途。

陈九在这方面做得不错。他虽然是武将出身，但跟了我几十年，政治手腕也磨练出来了。从一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猛将，变成了一个能文能武的帅才，这个转变不容易。我想起前世在工地上，有些老工程师干了一辈子技术，让他去跟甲方谈判就抓瞎。但也有些人，技术出身却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滴水不漏，这种人才是真正的帅才。陈九就是后者。

陛下，影卫统领求见。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声音被雪天的寂静衬得格外清晰。

让他进来。

影卫统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这正是干他这行最需要的特质。他进来之后行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密封的文书。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甲剪得很短，是常年握刀的手。

陛下，美洲那边有新的进展。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每个字都压在喉咙底部才放出来，我们的人已经和温和派的几个关键人物建立了联系。

哪几个？

弗朗西斯科的副手卡洛斯，议会中的三名温和派议员，还有一个——他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动，强硬派内部的一个军官，姓名暂时保密。

强硬派内部的人？我挑了挑眉毛。这倒是意外之喜。

他为什么愿意和我们联系？

据我们的人说，此人对强硬派的战争政策不满，认为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更多人送命。他有家人在温和派控制区，担心战争波及家人。影卫统领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当然，也不排除他是强硬派派来的双面间谍。我们正在甄别。

小心行事。我点了点头，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被反利用。情报这行当，最怕的就是被人反过来喂假消息。一旦我们的判断建立在假情报上，后果不堪设想。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