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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都有。

德雷克二世的话刺痛了我。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恰恰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征服一个地方容易，征服一个民族的心难。前世的历史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这一点——蒙古人征服了半个世界，但他们的帝国不到一百年就分崩离析了；英国人殖民了大半个地球，但殖民地最终都独立了。武力可以打下一片土地，但打不下一颗心。

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盯着杯中残茶上浮着的几片茶叶，它们像几只小船，在微微晃动的水面上漫无目的地漂着。

我必须想得更远。打下费城只是第一步，之后怎么治理，怎么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心甘情愿地接受大明的统治，才是真正的难题。前世搞工程的时候，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建设永远比破坏难。炸掉一座桥只需要几秒钟，建起一座桥却需要几年。打下一座城只需要几天，让一座城的人真心归附却需要几代人。但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我得先解决德雷克二世。

陛下，城内的回复到了。王福急匆匆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靴子踩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打破了暖阁里沉闷的寂静。

我接过来看。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德雷克二世的亲笔回复：

告诉你们的皇帝——费城不降。

四个字。费城不降。

我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墨迹很重，笔锋刚硬，像是刻上去的而不是写上去的。我甚至能想象他写这四个字时的样子——咬着牙，手上缠着带血的绷带，一笔一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我把纸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了。远处的宫墙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沉重，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子干燥的土腥味，吹得我鼻腔发痒。

费城不降。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这四个字里有倔强，有骄傲，有绝望，也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悲壮。他明知道自己赢不了，明知道费城守不住，但他就是不降。这不是愚蠢，这是一种我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也许叫信念，也许叫尊严，也许叫骨气。不管叫什么，它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刺骨，像是吞了一把碎冰。

给陈九发电报。我转过身，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准备总攻。

王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奴婢遵旨。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靴子踩在地砖上咚咚地响。也许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他的背影比平时佝偻了一些。他伺候了我大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我下令开战的时刻。每一次，他都默默地领旨，默默地去发电报，然后默默地回来，给我端茶倒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他是个太监，没有妻儿，但他有心。有心的人，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都会难受。

我又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成了一滴水。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越来越多。

雪下大了。

费城的雪，应该也下大了吧。那些饿着肚子、裹着单衣蜷缩在废墟里的守军士兵们，他们冷吗？他们怕吗？他们有没有在雪夜里想起远方的家人？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总攻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无数张白纸，纷纷扬扬地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