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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对康帕内拉说过一句话:废奴令废的是名义上的锁链,真正的锁链在人心里。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陛下,能废掉名义上的锁链,已经是前无古人了。人心里的锁链,需要几代人去磨。
几代人。
我没有几代人的时间了。但制度在,法律在,学堂在。后面的人会继续磨的。
轿子在走廊里慢慢前行,轿夫的脚步声很轻,咚咚咚的,和远处的鼓乐声混在一起。走廊两侧的红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光,墙根下有几株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绿得发亮。我盯着那几株野草看了一会儿——砖缝里都能长出草来,生命的韧性真是让人惊叹。
王福。
奴婢在。
朕刚才说的那句话,你记住了吗?
制度比陛下重要。王福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一根绷紧了的琴弦在微微振动,奴婢记住了。
不是比朕重要。我纠正他,是比任何人都重要。包括朕的继承人,包括未来的每一个皇帝。制度在,联邦就在。制度亡,联邦就亡。
王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奴婢明白了。
我靠在轿子里,闭上眼睛。轿子轻轻摇晃着,像是一只摇篮。丝绸轿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发出轻柔的扑扑声。
制度比人重要。这是我前世就懂的道理。
前世的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兴衰更替,周而复始。每一个王朝都是因为一个英明的君主而兴起,又因为一个昏庸的君主而衰落。人治的弊端,在中国历史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我不想让联邦重蹈覆辙。
所以我建立了制度。不是完美的制度——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制度——但至少是一个能够自我纠错、自我完善的制度。宪章里写了修订程序,议会有权提出修正案,司法机构有权解释法律。制度本身就包含了进化的机制,像一棵树,根扎在土里,但枝叶可以随着季节变化而变化。
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重要的遗产。
不是那张填满了七种颜色的世界地图。
是制度。
轿子停了。我睁开眼睛,发现已经回到了寝宫。
王福搀着我下轿,扶我躺到床上。被子是丝绸的,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带着一股子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枕头软软的,脑袋陷进去,耳边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像是隔了一层水。
累了。我说。
陛下歇着吧。王福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闭上眼睛,在寂静中慢慢睡去。窗外有蝉在叫,吱——吱——吱——,单调而绵长,像是夏天在唱一首没有尽头的歌。
今天是个好日子。
全球联邦,终于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