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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内容在前世的世界里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它们是革命性的。在场的人听着王福念草案,表情各异——大明的法学家们面露惊色,欧洲的顾问们频频点头,美洲的代表们若有所思,原住民代表则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陛下,言论自由条款……另一个法学家犹豫了一下,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如果百姓可以自由议论朝政,岂不是会动摇皇权?
皇权需要动摇。我说,语气平静但坚定,不是推翻,是约束。一个不能被批评的权力,就是一个不受监督的权力。不受监督的权力,迟早会腐败。
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桂花香似乎都变浓了几分。一只秋蝉在窗外叫了几声,吱——吱——,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讨论持续了整整三天。每一条款都经过了反复的辩论和修改。有人拍桌子,有人摔笔,有人争得面红耳赤,有人气得拂袖而去又被人拉回来。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点心端上来又撤下去,没人有心思吃。桌上的宪章副本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的批注密密麻麻,红笔蓝笔黑笔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抽象画。我全程参与,虽然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但每一个关键问题都是我拍板决定的。三天里我只睡了不到六个时辰,太医急得团团转,在门外来回踱步,鞋底在地砖上磨出沙沙的声响,但我不让他们打断讨论。这是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事。
三天后,修订案定稿。
新增的条款包括:权力制衡机制、人权保障条款、自治区权限扩大、原住民权益保护、司法独立原则、言论和信仰自由保障。
我看着定稿的文本,满意地点了点头。纸上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淡淡的松烟味。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感觉到墨迹微微的凸起和纸张的粗糙纹理。这些字,这些条款,将会比我活得更久。它们会被刻在石碑上,印在书本里,传到每一个自治区,传到每一个角落。
这份宪章不完美。我对修订委员会的人说,但它是一个好的开始。朕死了之后,你们要继续完善它。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问题,宪章也要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但有一条不能变——权力必须受到约束。这是底线。
在场的人齐声应诺。那声音整齐而洪亮,在寝宫里回荡了一下,像是一面鼓被敲了一下。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帐顶是明黄色的丝绸,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在烛光下微微泛着金光。我盯着那条绣龙看了很久——龙的眼睛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
我把前世记忆中的宪政经验都融入了这份宪章——三权分立、权力制衡、人权保障、司法独立。这些概念在前世的世界里经过了几百年的实践和检验,被证明是有效的。当然,前世的制度也不完美,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至少,它提供了一个框架,一个可以在框架内不断修补和完善的基础。
我不知道它们在这个时代能不能同样有效。历史不会简单地重复,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土壤。前世的宪政制度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生长出来的,移植到这个时代,能不能存活,能不能结果,谁也说不准。但至少,我种下了种子。
种子能不能发芽,能不能长成大树,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窗外的秋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和桂花的余香。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幔微微飘动,发出轻柔的窸窣声。远处的天空很高很蓝,几只大雁排成人字形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拍手。
大雁南飞。又是一年秋天。
我还能看到几个秋天?
不知道。
但至少,这份宪章会比我活得更久。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