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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爷爷,孙儿还有一个想法!由校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如果把蒸汽机的汽缸从单缸改成双缸,两个汽缸交替做功,就能让蒸汽机的输出更加平稳,而且功率可以翻倍——
慢慢来。我打断他,一步一步来。先把密封材料的问题解决了,再想下一步。
由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指甲在头皮上刮出沙沙的声响:皇爷爷说得对,孙儿太急了。
急是好事,说明你有热情。我说,但急过头了就容易出错。老赵当年也急,有一次为了赶进度,差点把手指头绞进齿轮里。
由校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那个鬼脸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皇孙,倒像是街头巷尾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子。但就是这种不拘小节的劲儿,让我觉得亲切。宫里的规矩太多了,每个人都端着,每个人都装着,连笑都笑得小心翼翼。由校不一样,他想笑就笑,想做鬼脸就做鬼脸,活得像一阵风,自由自在的。
我看着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孩子真像老赵。不只是对机械的热爱像,连性格都像——急躁、专注、不知疲倦,一旦钻进去就忘了吃饭睡觉。
但由校比老赵幸运。
老赵出身贫寒,是我从一个铁匠铺里捡来的。他一辈子都在和贫穷、偏见、资源匮乏做斗争。他的很多想法因为缺乏材料和工具而无法实现,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前世我在工程院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有天赋,有想法,但因为条件不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设计停留在图纸上。那种无奈,比失败更让人心痛。
由校不一样。他是皇孙,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工具、最好的师傅。他想试什么就能试什么,想造什么就能造什么。
由校。我叫了他一声。
朕希望你能看到自己的发明改变世界。
由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皇爷爷放心,孙儿一定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十四岁少年特有的自信——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我知道自己能做到的笃定。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闪着光,那光芒和工坊天窗里射进来的阳光混在一起,明亮而温暖。
我笑了。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工坊。
走出去的时候,我经过了工坊的展示区。那里摆着几台蒸汽机的模型,从第一代到第四代,一字排开。第一代蒸汽机粗笨得像一头铁牛,到处漏气,效率低得可怜;第四代已经精巧了许多,管线整齐,阀门灵活,嗡嗡运转的时候像是一头驯服的骏马。这些机器记录了联邦工业发展的历程,也记录了老赵和他的徒弟们几十年的心血。我伸手摸了摸第一代蒸汽机的铁壳,金属冰凉而粗糙,上面布满了锈迹和凹痕,每一个凹痕都是一段故事。
也许有一天,这里会摆上第五代、第六代蒸汽机。
也许那些机器上会刻着由校的名字。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扳手转动的嗡嗡声,和由校哼的那首不知名的小曲儿。曲调歪歪扭扭的,跑调跑到了天边,但哼得很快乐,那种快乐是藏不住的,从每一个音符里往外溢。
老赵,你看到了吗?
你的衣钵,有人接了。
而且接得比你好。
三月的风从工坊的大门里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田野里翻耕的土腥气。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就像老赵的精神,在由校身上复苏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