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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崔那五个人在营地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老崔跟着周宽在训练场练配合，会修车的老谭蹲在工具棚门口把架子上那排旧工具逐件翻出来检查了一遍，管过库房的郑姐把厨房隔间的米袋面袋按剩余量重新排了顺序，普通劳力刘小跟着老袁在种植地翻了两天土。

第三天傍晚，刘小在收工之后没有回墙根下坐着，而是蹲在种植地边缘，把白天翻过的那排垄沟又检查了一遍，用手把垄沟边缘松动的土块重新压实。

老袁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出声。

第四天早上，铁皮炉子上的粥煮好之后，排队的人比之前更长了。四十多张嘴排成两列，前面的人盛完，后面的人接着盛。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打开，翻到节点列表页，确认了所有节点都是“在线”状态，然后翻到日志列表页，确认了备用节点011的状态稳定，最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一圈，在铁丝网那扇小门前面停住。墨色天幕依然覆盖着整片冻原，旧河床的轮廓在暗色中隐约可辨。

她转身走回矮桌旁边，在那排正在排队的人前面蹲下来，把那只已经空了的粥锅从灶台上端下来，搁在脚边地面上。

锅底还剩一层薄薄的稠粥，挂在内壁上。

她拿起锅沿上的勺子，从锅底把最后那层稠粥刮了一遍，搁进一只空碗里，然后侧过头朝孙嫂的方向看了一眼。“粥锅刮干净了再洗。锅底那层稠的，别浪费。”

孙嫂点了一下头，把那只空碗接过去，搁在灶台边沿。

就在她转身准备走回矮桌旁边的时候，队伍中段传来一声低低的嘀咕。

她侧过头去，看到老崔那批人里的一个——就是那个跟着周宽进训练场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肩膀宽，两只手垂在身侧时微微外偏的那个人——正端着碗从队列里侧过身来，朝旁边那个矮半头的刘小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刘小摇了一下头，把碗往自己面前收了收。那个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被站在锅旁边的孙嫂听到了。

孙嫂侧过头来朝那个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但手里的勺子停了一拍。

姜暮烟走过去，在两个人中间站定。她没有看那个中年男人，先低头看了一眼刘小碗里的粥。碗里的粥盛得正常，大概七八分满，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碗里的粥。碗里的粥比刘小那碗多了大约两指，表面已经快满到碗沿了。她站在那里，等了一拍，然后开口。

“你叫什么？”

“赵铁。”中年男人把碗端稳了，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闪避。

“你今天翻了几垄？”

“五垄。”

“五垄。刘小翻了几垄？”

赵铁侧过头看了一眼刘小，没有接话。刘小端着碗的手收拢了一度，也没有开口。站在赵铁身后的另一个新来的人往前迈了半步，像要开口，但被赵铁用手肘碰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刘小今天翻了四垄半。你比他多翻半垄。”姜摩烟的目光从赵铁碗里那碗粥上扫过，“多翻半垄的人多盛两指粥——你觉得这碗水端得平？”

赵铁端着碗的手没有松。他在原地站了一拍，然后低头把碗里多出来的那两指粥倒回了锅里。粥落进锅底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端着剩下的半碗粥转身走了，在工具棚旁边的墙根下蹲下来，低头开始吃。刘小端着碗在锅前面又站了一拍，然后转身走了，在另一个方向蹲下来。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姜暮烟在锅旁边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了队伍恢复了秩序之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

程火蹲在工具棚门口，手里握着那截短绳，把绳梢重新绕了一遍。

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她蹲在矮桌旁边，把那台06号终端重新打开，翻到日志列表页，确认了没有新的状态更新，然后关掉屏幕，放回旧袋里。

那天下午，老崔蹲在训练场外侧的墙根下，把外套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