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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蹲在墙根下喝完自己那碗，把空碗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然后站起来，走到锅旁边，朝锅里看了一眼。

锅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米汤，挂在内壁上，连锅底都盖不全。他侧过头朝孙嫂的方向问了一句：“还有吗？”

孙嫂把勺子搁在锅沿上，没有抬头。“锅里就这些了。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没盛。”

赵铁在锅旁边站了一拍，然后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墙根下，而是朝着工具棚侧面的暗处走了几步，在那片被工具棚阴影遮住的位置蹲下来。

他的手在暗处动了一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膝盖上。

姜暮烟蹲在矮桌旁边，精神力在赵铁走开的时候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她站起来，沿着空地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工具棚侧面的暗处前面停住。赵铁蹲在那里，膝盖上搁着一小截用旧布裹着的东西。

他抬头看到她走过来，手没有动，但肩膀的朝向偏了一个角度。

“你膝盖上搁的是什么？”

赵铁在暗处沉默了一拍，然后把膝盖上那截旧布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干饼——比手掌小一圈，边缘已经被掰掉了一块，剩下的部分表面带着一层干面粉的痕迹。

他把那块干饼搁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她。“下午收工的时候在种植地边上捡的。掉在垄沟里，没人要。”

“种植地那边是口粮区。掉在地上的也不能捡。捡了就是偷。”

赵铁的手指在干饼边缘收拢了一度。“我没偷。我就是捡的。”

“捡的和偷的，在我这儿是一个规矩。掉了的东西归营地，不归个人。你想吃，跟孙嫂说，分餐的时候给你多盛一勺。但不能从地上捡，也不能自己收着。”她蹲下来，跟他平视，“把饼搁回去。明天早上跟孙嫂说一声，她会处理。”

赵铁在暗处蹲着，手里那块干饼没有放下，也没有搁回去。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那块饼。

饼的边缘已经被掰掉了一块，断口处泛着浅黄色的面粉底色。

他沉默了几拍，然后站起来，走到锅旁边，把饼搁在灶台边沿上。他转身走回墙根下蹲下来，把空碗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搁在碗沿上，低头看着碗底。

姜暮烟在锅旁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了赵铁没有其他动作之后，转身走回矮桌旁边。

程火蹲在工具棚门口，手里握着那截短绳，把绳梢重新绕了一遍。他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老崔从训练场那边走过来，在矮桌旁边蹲下，把外套搭在膝盖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面。

“赵铁今天捡了饼。”老崔说。

“我知道。饼搁回去了。”

“他以前在北边据点的时候，饿过肚子。有一次三天没吃上东西，从那以后就习惯多存一点。”老崔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地面上，“他不是故意要偷，就是怕再饿。”

“这边不会让他再饿。但规矩不能破。今天捡饼，明天就能捡别的。捡习惯了，后面就收不住了。”

老崔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回训练场的方向。

他在绳界外侧站定，侧过头朝周宽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宽正站在绳界中间，把外套脱了搭在木桩上，两只手垂在身侧。他朝老崔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老崔跨进绳界，在中间位置站定。

那天深夜，姜暮烟在通道尽头靠着墙壁坐着。

那盏大灯的光线从通道口渗进来，在墙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

她合着眼，听着通道外的空地上那些零碎的声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在夜风中慢慢沉淀下来。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不一样的响动。

那声响从铁丝网外侧的方向传过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冻原上移动时带起的沙土摩擦声，又像是冰层在某种外力下发出的细微破裂声。她睁开眼，站起来，沿着通道的走向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