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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寒霜看着那个倒影——茶杯的倒影落在丝巾山的山顶上,像一个坐在山顶喝茶的人。茶室里很安静。林清颜紧张地等着。
萧寒霜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纸鸟。纸鸟晃了晃,没倒。
“翅膀,一大一小。”她说。
林清颜低下头:“我折了三十多只,就这只像点样子……”
萧寒霜看着那只翅膀一大一小的纸鸟,又看看那座丝巾山,还有那些细碎的桂花。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凉了。”她说。
林清颜愣住了:“对不起,我叠太久了……”
“没事。”萧寒霜放下茶杯,“再泡一杯。”
林清颜点点头,重新开始泡茶。这次她的动作快了一些,水没溅出来,茶没洒出来。茶泡好了,她倒入杯中,刚好七分满。
萧寒霜端起这杯新茶,喝了一口。
“这个魔术,”她顿了顿,“叫什么?”
林清颜小声说:“叫‘山与茶’。”
萧寒霜看着桌上的那幅画,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放下茶杯,拿起那只纸鸟,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清颜。”她开口。
“在。”
“这只鸟,是山里的什么鸟?”
林清颜想了想:“是……是画眉。山里的画眉鸟,叫声很好听。”
萧寒霜点点头,把纸鸟放回“山”上。然后她提起水壶,往林清颜的杯子里续了热水。
“喝茶。”她说。
林清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是温的,微苦,回甘。她捧着茶杯,看着桌上的那幅画——丝巾山、桂花、纸鸟、镜子湖,还有两杯茶。
她忽然觉得,这个魔术,是她变过的最好的魔术。不是因为成功,是因为安静。
“大师姐,”她放下茶杯,“我以后还能变这样的魔术吗?”
萧寒霜看着她:“你想变什么样的魔术?”
林清颜想了想:“让人看了会想喝茶的魔术。”
萧寒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可以。”她说。
林清颜开心地笑了。
傍晚,王晓东和林清颜从茶室出来。林清颜捧着那个盒子,脸上的笑一直没停。
“晓东哥,”她忽然说,“大师姐说‘可以’!”
王晓东笑了:“我听到了。”
“她说‘可以’!不是‘尚可’,不是‘不错’,是‘可以’!”
王晓东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嗯,可以。”
林清颜抱着盒子转了一圈,差点撞到门框上。她稳住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
“晓东哥,”她忽然认真起来,“你说,我以后能不能专门变这种魔术?”
“哪种?”
“就是那种……让人看了会安静下来的。”她想了想,“不是那种‘哇’的魔术,是那种‘嗯’的魔术。”
王晓东看着她:“嗯的魔术?”
“就是……”她想了想措辞,“像喝茶一样。喝完了,不会跳起来说‘好喝’,就是觉得,嗯,真好。”
王晓东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变魔术。那时候她十六岁,每次失败都急得跺脚,每次成功都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现在她二十岁了,开始想要变“嗯”的魔术了。
“清颜,”他说,“你长大了。”
林清颜愣住了,然后脸红了:“你上次也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
林清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丝巾山、桂花、纸鸟、镜子湖,还有那套白瓷茶具。
“晓东哥,”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以后,要变很多很多‘嗯’的魔术。”
王晓东笑了:“好。”
晚上,林清颜坐在自己房间里,面前摆着那套白瓷茶具。她把丝巾拿出来,叠了一座山。这次比白天叠得还好,山很稳,不会倒。她把山放在桌上,又在旁边放了一面小镜子。然后她泡了一杯茶,放在镜子旁边。
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茶杯的影子落在丝巾山上,像一个人坐在山顶。她看着那个倒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今天,大师姐说‘可以’。晓东哥说,我长大了。我觉得,不是长大了。是学会了安静。”
她放下笔,端起那杯茶,慢慢喝着。窗外,月亮升起来。她想起下午在茶室里,萧寒霜把那只纸鸟放在掌心看了很久。她不知道大师姐在看什么,但她觉得,大师姐一定看懂了。
她放下茶杯,在笔记上又加了一行:“大师姐看纸鸟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也许在想,山里的画眉鸟。也许在想,很久以前的事。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
她合上本子,抱着那只翅膀一大一小的纸鸟,躺在床上。纸鸟歪歪扭扭的,翅膀一大一小,但她觉得很好看。她闭上眼睛,梦见自己坐在山顶上,面前摆着茶具。对面坐着萧寒霜,旁边坐着王晓东。山里有画眉鸟在叫,叫得很好听。她泡了一杯茶,递给萧寒霜。
“大师姐,请喝茶。”
萧寒霜接过,喝了一口,看着山下的云海。
“这是什么茶?”
“是‘嗯’的茶。”
萧寒霜笑了,笑得很温柔。
“很好。”
(第五百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