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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产稻种在皇庄扎下了根,可朝堂上的麻烦才刚冒头。
旧党没有死心。
这一回,领头的从张崇换成了丞相鲁筠。他们被萧晟、张崇连番挫败后,换了副面孔——从前逼太后还政,如今改口求太后放权。意思还是一样的,就是想从凤座底下把权力一点点抠回去。
铁蛋头一回在御前与这位鲁丞相相对,是在议北境军饷的朝会上。
镇北王败了,军饷却还没结清。铁蛋从账里算出一摞空饷——刨去虚报的兵员,实发比账上少了一成。他列好账册,等着太后做主。
鲁丞相先开了口。
“娘娘,军饷涉及边镇,非同小可。依老臣之见,应暂交兵部与枢密院联合处置,司礼监不宜插手。”
铁蛋站在珠帘旁,听罢这席话,心里便有了数。
说来说去,还是那一句——太监不该管这么宽。
徐晚棠没有接话。她只放下朱笔,问:“铁蛋,你看呢?”
铁蛋出列,向太后行了一礼,又转向鲁丞相:“丞相说得对,军饷确实该兵部管。不过奴婢想请教一事——先前的北境军饷,也归兵部统管。为何还是漏了一成空饷?”
鲁丞相脸色微沉:“账目繁复,难免疏漏。”
“疏漏一成?”铁蛋问,”还是一成,也算不得疏漏?”
一殿寂静。
那场御前交锋,鲁丞相没能占着便宜。
可铁蛋动了权贵的饭碗,往后递进宫的弹劾折子便像雪片一般。罪名翻来覆去,无非两条——太监擅权、内官干政。
铁蛋看着那摞折子,没有急着喊冤,也没有急着辩驳。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把时隔数月的军饷账、粮草账各穿一摞,抱到御前。
第二,请太后下旨,从三省六部各提一名主事,一同清查。
其三,自己坐进了议事厅,等着。
鲁丞相头一个按捺不住,拂袖要走。
“老夫堂堂丞相,岂能与一个阉人同堂议政?”
铁蛋坐着没动。
“老大人请留步。”
鲁丞相回头。
铁蛋把那摞积压的公文推过去。
“这些都是地方州郡递上来的奏章,共两千余份。奴多随手翻了翻,约有八成正等着尚书省批红,一等就是大半年。”
“这半年里,粮没发,饷没送,冤也不冤。”
“大人不愿与奴婢同堂,是辱了身份。可这些公文在您案头蹲了大半年,又苦了谁?”
鲁丞相想要争辩,一时竟被堵住。
几名侍郎,也跟着沉默。
铁蛋站起身。
“奴婢不跟各位抢功,也不敢拆了朝廷的主心骨。奴婢只想问一句——几千万口粮、军饷、性命压在案上,为什么一纸文书要拖到一年后?”
议事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晌,户部侍郎先开口:“铁公公,你说的那套三省六部,究竟是一副什么章程?”
铁蛋这才摊开架子上的纸,一句句说明。
“眼下大权尽归尚书省,令出一处,争权者众,担事者少。臣斗胆,主张拆成中书、门下、尚书三省——中书出稿,门下审阅,尚书司行。三方互相牵制,各有其责,谁批的相交谁担。”
“哪怕贵为丞相,也不再一人独揽权柄。”
他说话不急,条理却明白。
几名御史低下了头,鲁丞相也再没抬起眼。
他到底是从这句“谁批谁担“里,听出了你这个字的分量,正扎在软肉上。
珠帘后,徐晚棠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落下去,却稳稳盖住一殿。
“可行么?”
“可行。”
“用什么名。”“
“用娘娘的名。”铁蛋道,”娘娘敢接下满朝议论,奴婢才能在殿上站得住。”
珠帘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