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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完空饷，铁蛋又加了三件事：

第一，士兵识字。每营设一间学房，军官轮流教，不会写自己名字的，不入军功册。

第二，军功档案。打完仗，按人头登记，不再凭主将一张嘴说了算。

第三，抚恤落地。阵亡者的家属，必须在三个月内领到抚恤银，拖延者，以贪墨军饷论处。

这三件事一落地，禁军那头先炸了锅。

军中老将们骂他多管闲事：一个太监，连士兵识不识字都要管，还让不让人活了？

可底下的士兵，却头一回发现，这个铁公公，是真的在替他们想。

有人在营门口堵住铁蛋，扑通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铁公公，末将当了十二年兵，头一回有人教末将写名字。”

铁蛋赶紧扶人：“别跪，别跪。往后靠本事吃饭，不用跪任何人。”

士兵红着眼，起来了。

铁蛋走出大营，站在辕门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重新升起的军旗。

“统子。”

“在。”

“你说，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你管的不是宽。是以前没人管的事，你全管了。所以你得罪的人，也比以前多得多。”

铁蛋默然片刻，刚想说什么，赵朔从远处快步走来，脸色不对。

“铁公公，有消息传回北境边军——有人在外头放话，说太后让一个太监掌兵，是要把大乾的兵权，交给一个阉人。”

铁蛋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

他低声道：“知道是谁传的吗？”

“还在查。但这话已经在北境几个军营里传开了，底下的士兵，有几个已经闹了起来。”

铁蛋没有立刻答话。

他站在风中，看着远处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好啊。”

“才清完空饷，就有人坐不住了。”

他回头，对赵朔道：“给我查。从哪儿传出来的，一个字一个字，查清楚。”

“这刀，伸到军营里来了。”

“那就别怪咱家，把这条手臂，连根剁了。”

兵权的事压下去之后，铁蛋又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这天下，不是光有钱粮和刀枪就能稳的。读书人太少、识字的太少，朝廷的政令传到地方，十个人里有八个看不懂。看不懂，就容易被中间那层人蒙骗、截留、做手脚。

铁蛋跟徐晚棠提了一嘴：他想写一本书，让天下最穷的孩子也能念得起。

徐晚棠问：“什么书？”

“启蒙书。”铁蛋道，”三字一句，朗朗上口，讲的是做人、读书、敬百姓、爱家国。花不了多少纸墨，一个村只要有一本，识字先生就能教一整村的孩子。”

徐晚棠看着他，问：“你念过书吗？”

“回娘娘，奴婢没正经进过学，只靠自己翻过一些。”

“那你写，能写得好？”

“奴婢不跟翰林比才气。”铁蛋道，”奴婢只求让一个从没进过学堂的农家孩子，拿起这本书，自己能念出第一句。”

徐晚棠沉默片刻。

“写吧。写完了，送到翰林院，让他们刊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