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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领命，回到司礼监，铺开纸，开始写。

他写的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写完后，他盯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足足写了半个月。从“人之初“写到“玉不琢，不成器“，写到“幼而学，壮而行“，把他能记起的、能用的东西，一句句化成三字短句，编进这本薄薄的册子里。

写完后，他通读了一遍，删去几处太晦涩的，才装订成册，送到翰林院。

翰林院的老学士们，起初听说一个太监写了书，面上客气，心里却不当回事。掌院学士林伯庸，六十多岁，两朝元老，接过那本册子时，只随手翻了翻。

翻到第五页，他坐直了身子。翻到第十页，他放下茶盏，从第一个字重新读起。

读完，他合上书本，沉默了很久，站起身，亲自去了司礼监。

“铁公，老朽想拜您为师，不知可否。”

铁蛋吓了一跳：“林老，您这不是折了奴婢的寿吗？您两朝元老，奴婢一个内侍——“

“跟身份无关。”林伯庸把那本册子放在桌上，”老朽编了一辈子书，写不出一本让七岁幼童捧起来就能读的。您写出来了。这本册子若天下都读，十年之后，大乾识字的孩童，至少翻上一倍。”

铁蛋看着册子，回了一礼：

“林老，您若不嫌弃，奴婢与您联名，署上翰林院的名字，一起刊印。”

林伯庸深深看了他一眼：“铁公，您这份胸襟，老朽佩服。”

册子刊印那日，铁蛋没有署自己的名字，也没有让翰林院署任何一人的名字，只在封面上印了一行字——

“太后娘娘奉旨编印。”

他写这本书，本就不是为了署自己的名。

第一期印了三千册，发往各州县学宫。

可没过半个月，各地陆续传回消息：书到了，却没发到学童手里。有人把它截了囤在库房里，等书价涨上去再卖；有人嫌它太浅，说“太后娘娘编的这本，跟村野读物一般“，不肯用。

铁蛋看完那份奏报，久久没有作声。

“统子。”

“在。”

“我写这本书，不是敬官老爷的。我是写给那些连纸都买不起的孩子的。”

他起身去了慈宁宫。

太后听完，只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办？”

“奴婢请娘娘一道旨意：凡截留启蒙书不发者，以阻碍教化论处，削职罚俸；书价由朝廷统一定价，私抬者，封铺查办。”

徐晚棠没有多问，提笔便批了。

旨意传下去不到十日，各州县的截留之风便压了下去。囤书的被罚了几家，嫌弃书太浅不用的地方官被罢了两个。书从库里搬出来，一车一车送进了乡学。

铁蛋亲自去了一趟城郊的村学，站在窗外，听见里面几十个孩子齐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此后，三字经传遍州县，大乾识字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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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字经传遍州县之后，萧承稷对铁蛋的态度，渐渐变了。

从前他喊“铁伴伴“，是小孩喊一个伺候人的内侍。如今他喊“铁伴伴“，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

他不再只跟铁蛋讨要那些有趣的故事，开始问一些让他自己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铁伴伴，你说，朕要是想当一个好皇帝，该从哪开始？”

“陛下，从知道百姓吃什么开始。”

“他们吃什么？”

“冬日里，多数人家一日两顿，一顿稀的，一顿干的。稀的能照见人影，干的掺了野菜。”

萧承稷沉默了一会儿，说：“朕想跟你出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