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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没有立刻答应。他先禀了太后。

徐晚棠听完，看了他很久：“你教他这些，是想要他当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一个知道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怕什么的皇帝。”铁蛋道，”娘娘护了他七年，可护不住他一辈子。他迟早要自己坐到那把椅子上，到那时候，他若连米价几文一斗都不知道，怎么治天下？”

徐晚棠没有反驳，默许了。

铁蛋带着萧承稷换了一身寻常衣裳，出了宫门。

他们去了城南的集市，去了城外流民刚搭起来的棚户区，去了一个刚开蒙的村学。

萧承稷站在村学门口，听见里面几十个孩子齐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愣了好一会儿，没有迈步。

“铁伴伴，这是你写的书。”

“是太后娘娘编印的，奴婢只是帮着润了润笔。”

“你骗人。”萧承稷转过头，看着他，”朕知道是你写的。母后告诉朕了。”

铁蛋愣了一下。

“她说，你是怕她担骂名，才不肯署自己的名字。”

铁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带着萧承稷回到宫中，一路上，小皇帝没怎么说话。

可那天晚上，萧承稷独自去了慈宁宫。

他坐在徐晚棠面前，低着头，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

“母后。”

“嗯。”

“儿臣想封铁伴伴做老师。”

徐晚棠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那可是帝师！帝师向来是翰林出身。”徐晚棠没有抬头，”他一个内侍，怎么当帝师？”

“他比翰林那帮人强多了。”萧承稷抬起头，眼神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翰林只会教朕背圣贤书，可铁伴伴教朕百姓吃什么、穿什么、怕什么。母后，您说，当皇帝是背圣贤书重要，还是知道百姓怎么活重要？”

徐晚棠没有回答。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铁蛋比那些翰林强。

可她也知道，一个太监当帝师，朝堂上会闹成什么样子。

那些旧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让哀家想想。”

“母后，儿臣不是一时兴起。”萧承稷站起身，脸上带着尚未脱尽的稚气，说话却已经像个大人了，”铁伴伴为了大乾做了这么多事，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肯往上写。儿臣若连个帝师都不肯给他，那这皇帝，当得也太没良心了。”

徐晚棠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轻轻说了一句：

“你长大了。”

萧承稷没有笑，只是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那夜，慈宁宫的灯，亮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铁蛋还没醒，便听说萧承稷在早朝上，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提出要封铁蛋为帝师。

满朝哗然。

秦怀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陛下，帝师乃天下师表，岂能由一个阉人担任？”

铁蛋站在殿外，听见了。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等太后下旨。

他当天便写了一封辞呈，送到御前。

辞呈上只有一句话：

“娘娘，陛下年幼，一时意气，当不得真。帝师之名，牵动朝局，奴婢不能让人说，娘娘是为了私情才封的帝师。”

徐晚棠看完，把辞呈搁在案上，没有批，也没有退。

她只是让人传了一句话给铁蛋：

“哀家知道。”

铁蛋在司礼监收到这句话，没有再多问。

他只是低头，继续翻那本尚未核完的账册。

“统子。”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