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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点将台前站了一溜兵。铁蛋拿着名册，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念到第四十个，没人应。

念到第五十个，还没人应。

旁边的吴管带额头上开始冒汗：“公公，这几个人轮休——“

“轮休？“铁蛋把名册合上，“八十个人，轮了十年休？“

吴管带扑通跪下了。

当天下午，禁军的几位老将就摸到了司礼监，礼单都替铁蛋备好了：两坛封了十年的女儿红，一张三千两的银票，说是“给公公添件冬衣“。

铁蛋连看都没看第二眼。

“东西抬回去。“他说，“各位大人的脸面，咱家不收。可账，得收。“

“铁公公！“为首的老将急了，“军中自有军中的难处，您把人裁了，谁去守夜？“

“所以我不只裁人。“铁蛋把一份章程推过去，“裁下来的，愿意种地的，皇庄收；愿意卖力气的，工程营收，去修水渠；年纪大的，发足抚恤回家。刀不能白扛，力气不能白长。“

老将翻着那份章程，翻着翻着，脸色缓了下来。

章程末尾还有一条：每年开春大考一次，考过的，饷银涨两成。

“这一条，是给守夜的人涨的。“铁蛋说，“不是给吃空饷的人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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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考核令下去，禁军上上下下叫了半个月苦。

可叫归叫，第二个月点卯，神武门站了整整一百三十七个人。

吴管带自请去皇庄屯田，走的那天，把城外三处宅子的地契，托人送进了户部——充公抵赃。

赵朔来报信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个蹲在炉边烤火的人。

“铁公公，“他说，“臣在军中当了十一年差，头一回见有人裁军，裁得兵心服口服。“

“不是裁得好。“铁蛋往炉子里添了块炭，“是给活路给得实。“

“宿主，你这套叫恩威并施。”

“这套叫过日子。“铁蛋纠正，“刀是刀，饭是饭。谁也不能拿刀抢饭，也不能拿饭换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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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军这边尘埃落定，铁蛋又把目光转向了地方。

各州府的军需账册，限期三个月送京核查。旨意传下去，地方一片哀嚎，可三个月后，账册还是老老实实摆上了桌。

铁蛋带着几个寒门出身的老吏，熬了一个多月，逐册核完。核出问题的，证据确凿的几户，直接移交刑部；账目含糊的，退回去重报，重报再含糊的，主官换人。

那一年冬天，大乾的军费开支，比前一年少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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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晚棠看着那份年终奏报，沉默了许久。

“你这一年，“她说，“没少得罪人。“

“得罪就得罪了。“铁蛋正替她研墨，头也没抬，“只要娘娘和陛下坐得稳，奴婢得罪几个官员，不算什么。“

墨研好了，他抬起头，发现太后正看着他。

“铁蛋。“

“奴婢在。“

“除夕那晚，留在慈宁宫，陪哀家守岁。“

铁蛋研墨的手顿了一下。

“娘娘，宫里有规矩——“

“规矩是给外人定的。“徐晚棠已经低头去翻下一本奏折，语气平平，“你又不是外人。“

铁蛋低头，应了声“是“。

转身出殿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极轻的一声——

太后把案上那盏刚沏好的六安茶，推到了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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