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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扫了一眼,心里就明白了。
辣子鸡丁不辣,酸笋鱼里没有姜丝,连那碟最寻常的拌时蔬,都细细拣掉了葱花。
这些菜,走的不是御膳房的单子,是慈宁宫小厨房的单子。
有人把他碰不得的东西,一样一样,全记着。
铁蛋垂下眼,拿起筷子,什么也没说。
徐晚棠也没说什么,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放在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铁老师。”萧承稷举起杯,“朕再敬你一杯。这回不敬政务,敬——”他想了半天词,“敬你把我母后哄笑了三回。上回朕来请安,她正看着一封信发呆,嘴角是翘着的。”
“陛下。”铁蛋耳根有点热,“奴婢不记得有这回事。”
“朕记得就行。”萧承稷一饮而尽,笑得像只好不容易逮着把柄的狐狸。
徐晚棠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稷儿,吃你的菜。”
“哎。”小皇帝答应得干脆,“母后您也多吃点,您最近气色好多了。”
一句话,说得太后执壶的手顿了顿。
灯光底下,她的耳后,悄悄漫上来一点薄红。
她抬手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遮得不着痕迹,可铁蛋看见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把嘴角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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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萧承稷放下杯,看着铁蛋,忽然郑重道:“铁老师,朕知道,有些话,这辈子都不能摆到明面上说。”
内侍与太后有私,是谋逆的大罪。他不能拿这种风声去糟蹋母后,也护不住铁蛋。
“可私底下,朕认你。”
“母后这辈子,朕敬她,护她,却也知她孤单。你能陪着她,让她脸上多几分笑,朕心里是愿意的。”
铁蛋坐在下首,捧着酒杯,指尖微微蜷了蜷,喉头有些发紧:“陛下这话,奴婢受之有愧。奴婢没名没分,更不敢让娘娘为奴婢担半点风言。”
徐晚棠一直没有开口。这时她才放下杯,淡淡地,却带着不容置疑:“有没有名分,不要紧。哀家心里有数便好。”
她转向萧承稷:“陛下往后亲政了,也不必为哀家与铁老师开什么口子。让他安安稳稳待在哀家身边,替陛下议事,便好。”
萧承稷点了点头。
他明白母后的意思——不张扬,不声张,就这么安静地过下去。对外,太后还是太后,铁蛋还是御前掌印的太监。
门关得死紧,连风声都透不出去。
散席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铁蛋抱着一摞太后让他顺路带回去的账册,一步一顿地往外走。走到内间门口,身后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徐晚棠提着一盏灯,站在他侧后半步的地方。
“娘娘,奴婢自己——”
“顺路。”她说。
御书房到司礼监,一路宫灯早就熄了大半。她走在前头,灯往前一递,照出一小段路;他跟在后头,把步子放得很慢。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了岔道口,徐晚棠站定,把灯塞进他手里。
“拿去。司礼监那段路,灯坏了半个月了。”
“奴婢明日就着人修。”
“不急。”她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出两步,声音顺着夜风飘回来,“灯亮着,你晚上回来核账,也看得清路。”
铁蛋提着那盏灯,站在岔道口,站了很久。
灯是暖的。
有人记得司礼监的灯坏了半个月——这件事,比灯还暖。
“统子。”
“在。”
“你说,一家人的意思是,得同姓一个姓吗?”
系统难得没有打趣。
“不是。”
“是一盏灯坏了半个月,有人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