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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说:“不拦。陛下在前面打仗,奴婢在后面管粮。”
半年。韩铮、周挺、马坤三路合围,铁蛋坐镇京师,一石一石地往前线运粮。叛军号称八万,说到底不过是萧晟十年间喂出来的私兵残部,旗号唬人,断了粮,就散了架。
临漳先降,平遥后破,朔北围到第三个月,城里的守军自己绑了主将,开了城门。
萧承稷班师那日,没有办献俘大典。他让降卒卸甲回家,每人发了半贯路费。
“打赢不算本事。”少年天子在城楼上对铁蛋说,“让他们往后不想打,才是。”
铁蛋站在御阶下,看着这个从血里蹚过来的孩子,忽然觉得——那个只会扒着门框问母后的小皇帝,真的不在了。
这七年里,大乾变了模样。
三省六部运转平稳,恩科连开三届,取士近千人,其中近半出身寒门。高产稻种从京畿推向三州六郡,北境军田也种上了新粮。军改之后,空饷彻底清了,边军换防有了章程,将士的抚恤银再没有拖过三个月。
从前那个只会扒着门框问“母后您是不是舍不得铁伴伴“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肩宽背阔、眉目沉定的少年帝王。
亲政大典定在秋收之后。
徐晚棠坐在慈宁宫里,看完了最后一批需要她盖印的折子,将凤印缓缓搁在案上。
她看了那方印很久,没有说话。
铁蛋站在她身后,也没有开口。
过了许久,徐晚棠低声道:“铁蛋,你说,哀家做的这些,够了吗?”
铁蛋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娘娘,您问的不是够不够。您是舍不得。”
徐晚棠没有否认。
她在这座宫里坐了十四年。从先帝驾崩那年起,她就没有一日真正放下过肩上的担子。如今忽然要她交出去,心里像空了一块。
第二日,亲政大典如期举行。
萧承稷穿着衮服,在大殿上接了百官朝贺。他坐在那把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殿臣子,沉稳得像一个真正的帝王。
礼毕后,他没有立即退朝,而是当着满殿文武的面,走下御阶,来到太后面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母后,这十四年,辛苦您了。”
“往后这江山,儿臣替您守着。”
徐晚棠坐在帘后,凤袍加身,端然不动。可铁蛋离得近,看见她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只说了一句:“好。”
退朝后,徐晚棠回到慈宁宫,坐了很久。
铁蛋没有打扰她,只默默地替她泡了一盏六安茶,放在她手边。
徐晚棠端起茶,忽然开口:“铁蛋,你说,哀家现在,算不算一个闲人了?”
“娘娘从来不是闲人。娘娘是大乾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也有歇的时候。”她放下茶盏,看着他,”哀家歇了,你陪不陪?”
铁蛋看着她,笑了笑。
“娘娘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徐晚棠瞪了他一眼:“说了不许叫奴婢。”
“习惯了。”铁蛋笑道,”慢慢改。”
可就在这时候,殿外传来萧承稷的声音。
“母后,儿臣有一道密令,想请母后和铁老师一同参详。”
他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报,面色凝重。
“北境残军与旧党勾连的证据,查到了。”
铁蛋和徐晚棠对视一眼,各自收起了方才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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